夜，压得避难所顶棚一片死灰。
避难所17，教官-03一宿没睡好。
训练营开班前那场“反话术”动员，他已经违背了一半上头给的培训稿：
——没有说“改变命运”，
——没有说“只要你肯努力就不会亏”，
——也没有说那句他现在想起来就想吐的：“我们帮你筛掉90%的危险。”
他只是如实把危险摆在学员面前。
然而，嘴上硬了一回，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。
“真出事，上头只会怪我没把人训练好。”
教官-03躺在狭窄的军用床上，盯着头顶被炸得起皮的水泥板，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那些新兵脸上写着“把觉醒当跳关”的光。
灯关了。
耳边是风扇吱呀吱呀的噪音，还有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。
就在他快要迷迷糊糊的时候——
【叮——】
一个奇怪的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。
不是避难所的紧急警报，不是基地广播。
而是……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，带点电子质感的开场音效。
【诸天直播间·试播频道】
【检测到观众“避难所17·教官-03”长期处于“握刀者焦虑”状态】
【是否为该观众开放“梦境复盘席位”？】
这个提示，只出现在行之一刀的控制台上。
233立马从角落里蹦出来：“哦豁，握刀这边的标记跳到红色预警了。”
行之一托着下巴看了一眼监控数据：
【睡眠质量：差】
【噩梦频率：高】
【自责指数：↑↑】
“发。”
他很干脆。
下一秒——
教官-03“梦”到自己坐进了一片陌生的观众席。
——上一次被拉来的，是打印店男生、培训讲师那一挂。
——这一次，观众席一眼望不到头，人却明显不一样。
有穿训练服的，有穿西装打领带的，有披着灰袍拿木剑的，还有穿着校服拎着志愿填报资料的。
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块牌子。
【避难所17·教官-03】
【联邦都市·职场培训讲师】
【青云界·散修讲法者】
【某市一中·志愿填报顾问】……
——很明显，这一排，是握刀的人。
教官-03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子，眉头皱得像没压实的床单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他下意识去摸腰间配枪，摸了个空。
【诸天直播间·焦虑变现季·第二期】
【暂定标题：当觉醒、修真和志愿填报都开始卖套餐】
大屏幕上，熟悉又陌生的LOGO缓缓转了一圈。
弹幕刷刷飞起：
【来了来了！握刀专场！】
【上一期是“被割的人在哭”，这一期是“割人的能不能睡安稳”？】
【有种看“镰刀持有者匿名互助会”的错觉】
教官-03皱得更厉害了。
“……割人？”
他本能地不太乐意这个词。
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“割人”。
他只是在干一件没人愿意干、但总得有人干的活。
——当然，至于上头那帮用训练营扩招指标换资源的人算不算“割人”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舞台灯光暗了一瞬，又亮起。
熟悉的旁白声淡淡响起：
“欢迎各位——握刀的人。”
“欢迎来到诸天第一次，【镰刀自我审查专场】。”
整个观众席都炸了。
【镰刀自我审查哈哈哈哈】
【我笑着笑着有点心虚】
【握刀的各位紧张吗？请把心率发上来】
教官-03脸色微变。
他猛地想起了什么：
“……这不是上一期那个盘培训话术的视频号？”
诸天系统善意地在他眼前投放了一小块UI：
【上一期你曾通过内部共享群观看：】
【《这些培训话术，正在把你的焦虑变现》】
【观看方式：被行政部门要求“完整观看”】
教官-03：“……”
——对，他看过那条。
当时看到打印店男生差点上“培训贷”的那一段，他也骂了一句“畜生”。
只是那时候，他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，被归到“握刀的人”这一边。
舞台中央，光圈一收。
行之一刀站在那儿，还是那副看起来像没睡醒、眼底却带着审稿人级别毒舌的气质。
“先说清楚。”
“这一期，不是让你们来站在台上接受群众审判。”
他慢悠悠补了一句：“当然，要是你自己非要往上冲，我也不拦你。”
弹幕笑疯：
【好家伙，嘴上说“不是审判”，下一句就安排位子了】
【刀哥嘴还是那张刀片嘴】
“这一期，我们只问你们三个问题。”
“第一——你真的觉得，自己只是在‘提供机会’，一点责任都没有吗？”
“第二——你有没有哪天，半夜突然醒来，想起某个被你‘动员成功’的人，后来过得并不好？”
“第三——如果明天开始，你不能再用那些漂亮话术，只能把风险说完再收钱——”
“你，还干不干现在这份工作？”
大屏幕上，“三问”被放大：
【只提供机会？】
【真的睡得安稳？】
【去掉话术，还干不干？】
观众席里，一水儿的握刀者沉默。
培训讲师那边，有人不耐烦地翻个白眼：“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？老子也是打工的。”
青云界散修那边，有人低声嗤笑：“修行看个人造化，我敢保证，我讲的那套入门口诀值这个灵石。”
只有教官-03，指尖轻轻蜷了蜷。
——第二问，扎得有点疼。
他当然醒过。
他在二期训练营之后，几乎每个月都会梦到。
那些在他哨位前站过队的脸，那些被测出“觉醒潜力不足”却被派上危险岗的身影。
行之一刀像是看见了他这一瞬间迟疑。
“没关系。”
他淡淡道：“你们不用现在回答。”
“我们先看看你们平时的——工作现场。”
——
屏幕一转。
三块画面并列。
左边，是避难所训练营招募墙和集装箱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