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难所17。
夜班警报今天很安静。
没有“外层防御破损”的提示，没有“过滤芯片卡顿”的红字警告，连平时隔三差五就会突然闪一下的“饮水系统请注意节约”都异常老实。
C区宿舍里，只剩下呼噜声、翻身声，还有偶尔压不住的咳嗽声。
03躺在自己那半截铁床上，盯着头顶斑驳的床板，眼睛一直睁着。
头顶的某个钉子旁，一道细细的划痕被他重复摸了很多遍——
那是前几天他用指节磕出来的，代表着：
【那一天，他没有去报名。】
床边的小柜子里，蜷着一双已经补了三次的防护靴和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旧布条。
布条里裹着一张更旧的照片。
照片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，中间是一家三口。
男人还没这么多疤，女人还没这么多皱纹，小孩还没有被避难所的灯光照成一张颜色发灰的小脸。
那是末日前。
那时候，没有“C区”“B区”，只有一间潮湿但自由的小出租屋。
——
“你真的不去吗？”
晚饭时间，妻子坐在床边，小声问。
她身上披的那件工作服已经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整个人看起来却硬是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床边小孩趴在被子上睡着了，呼吸略有点粗。
03眼神落在孩子发青的嘴唇上：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“说C区潮湿，对他肺不好。”妻子咬了咬唇，“B区环境会好一点。”
她没有直接说“你去签那个高危任务协议吧”。
但眼神，已经把那几个字写得很清楚。
03没吭声。
他喉咙像被什么堵着。
那张“跃迁计划”宣传单被折了又折，皱纹都快揉成一团。
他知道自己只要按下去一个手印，就能换来——
【家属暂列B区名单】【孩子有机会换个空气】。
代价是——
【每次任务死亡率37％】。
“就三七开而已嘛，你看，也有六成多活着回来的。”
这是报名员笑嘻嘻说的话。
“你连改变命运的冒险都不敢接，你有什么资格抱怨？”
这是广播里一天放八遍的话。
“你连给孩子换个区的勇气都没有，你以后怎么抬得起头？”
这是他脑子里，自己对自己说的话。
他抬手按住眼睛。
“……再想一天。”
妻子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叹了一声，把被角给孩子掖紧。
灯在十点整准时熄灭。
整个C区瞬间被黑吞没，只剩紧急通道那条冷冰冰的红光。
脚步声渐渐稀疏，咳嗽声慢慢远去，呼噜声一浪接一浪。
03翻了个身，把那张宣传单塞回枕头底下。
倒数第二排那颗牙，一碰就疼。
他闭上眼。
——
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奇怪的提示音。
不是警报。
不是广播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曾经在地面上、现在已经绝迹的“推送提醒”。
【叮——】
紧接着，眼前的黑压压一片，慢慢被一圈浅金色的光圈撑开。
【诸天直播间·试播频道】
【检测到观众“避难所17·编号03”长期暴露于“恐惧镰刀”环境】
【是否为该观众开放“梦境复盘席位”？】
这个提示出现在——
行之一刀的控制台上。
233整只系统球弹起来：“哟，末日线梦境通道准备完了。”
“宿主，要不要给三个二一个VIP小沙发？”
行之一刀拖着下巴：“给他一把椅子就行。”
“别搞得跟高危任务动员大会似的。”
他在【是否开放】那一栏点了【是】。
下一秒——
编号03的“梦”被接住了。
——
他猛然睁眼。
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半圆形的……观众席上。
脚下不是湿漉漉的金属地板，而是一节一节有点磨损的木台阶。
头顶不是低矮的水泥板，而是一个虚拟穹顶——
穹顶上漂浮着一堆看不懂的字：
【普通世界·城南大学】
【青云界·外门弟子】
【联邦前线·后勤仓】
【樱花高中】
【避难所17】……
后面那个标签，显眼地闪着暗红色。
他低头一看，自己胸前挂着一块刻着数字的小牌子：
【特邀观众：避难所17·编号03】
【备注：本期目标样本之一】
“……”
编号03：“这什么鬼地方。”
座位一排排延伸出去。
有人穿着整洁的校服，有人穿着奇怪的长袍，有人穿着军装，还有人戴着奇形怪状的防毒面罩——
看上去，像是把各式各样的人从各个世界随手抓来，按在椅子上强制看一场片子。
前方的大屏幕亮了。
熟悉的LOGO冒出来：
【诸天直播间·试播频道】
【现实线特别节目·末日生存培训迷惑行为盘点】
下面小一行：
【——以避难所17为例】
更下面：
【剪辑：行之一刀】
233在后台吹口哨：“宿主，你看，末日专场也打上你署名了。”
“希望别有人给我寄末日版律师函。”
行之一刀心不在焉地吐槽了一句。
他的注意力已经锁定在屏幕左上角的一个小红点：
【高共鸣观众：避难所17·编号03】
【情绪状态：紧绷↑／怀疑↑／防御↑↑】
——
弹幕已经炸开：
【新世界线上线！】
【我靠这是避难所17吧？之前现实线里提过的那个】
【末日版培训盘点，要来了要来了】
【欢迎末日世界观众，先给你递张纸巾】
有来自同世界的：
【【避难所12】前来报到，我们这边也有生存培训班】
【【避难所3】同款话术每天在我耳边响】
还有普通世界吃瓜群众：
【现实里培训割焦虑，末日里培训割恐惧，逻辑一毛一样】
【建议把这期打包给所有“生存类付费课程”负责人看】
编号03一脸懵。
“……诸天直播间？”
这个名字，他在避难所的地下黑市里听过两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