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亮起来。
定格画面，是一间封闭的地下大礼堂。
新兵们排成整齐的方阵，背挺得笔直，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少年感。讲台上站着一个人——避难所17著名“动员王”教官，军靴擦得反光，嗓子裹着扩音器。
【画面标签：新兵集训第1天】
【地点：避难所17·多功能“洗脑”大厅】
旁白慢悠悠补刀：
“末日训练营的第一课，教的从来不是如何打枪。”
“大部分时候，他们先教你——”
【如何把恐惧藏好。】
【如何把质疑咽下去。】
【如何把‘活下去’当成别人施舍给你的恩赐。】
弹幕已经热闹起来：
【联邦前线打工人报道】
【我们这边第一课也是这一套，只不过换了个讲师】
【青云界弟子：哦，原来凡人世界也讲“心魔课”】
舞台上，视频开始播放。
教官拍了一下讲台，声音震得屏幕都跟着一抖：
【“听好了！”】
“‘在座的各位，是被选中的！’”
“‘你们这届，是有资格站在生死线上的人！’”
镜头扫过队列里的一张张脸。眼睛发亮、神情紧张——还有一点隐隐的兴奋。
字幕淡淡浮出：
【迷惑话术NO.1：把“高风险岗位”说成“天选荣耀”】
【潜台词：有人排队想死，你不去就不懂事】
弹幕刷：
【哇，这我熟】
【我们那位教官原话：你们连替人挡子弹的资格都没有】
【末日版“你配不上这份苦难”】
舞台上。
教官继续输出。
【“你们知道，外面多少人，连进入训练营的机会都没有吗？”】
【“他们窝在下层居住区，每天只敢往上看一眼这里。”】
【“而你们——”】
他抬手，指向一整队少年。
【“你们站在这里，本身就是一种恩赐。”】
“‘所以——’”
“‘从今天开始，你们没有资格怕苦、怕累、怕死。’”
【“你们连害怕都不配。”】
最后这句，被诸天后台特意放大、减速，配上轻微回声，像敲在铁皮墙上，嗡嗡回荡。
——
观众席上。
编号03僵在椅子上。
他知道这是哪一天。
那天他站在第三排，脚冻得发麻，心却确实被点燃过。
——“你们没有资格怕苦、怕累、怕死。”
那时候，这句话像一针肾上腺素。
现在再听一遍，只觉得后颈发冷。
旁白这才慢吞吞开口：
“末日账本·条目一——”
【当一个人试图拿‘活下去’来跟你做交易时，】
【你要先看看他手里，握的是救援绳，还是——镰刀。】
弹幕：
【刀来了刀来了】
【“救援绳还是镰刀”这比喻真滴狠】
【原来不止我们打工人被拿“五险一金”当交易条件】
主持人（行之一的声音）笑了一下，带着那种听起来没脾气、实际刀片藏袖子里的温度：
“我们请今天的特邀观众——避难所17·编号03。”
“来跟大家一起，把这段话拆开看看。”
大屏幕右下角浮出一个小小的头像标：
【特邀观众：避难所17·编号03】
【模式：匿名语音】
“晚上好，03。”
“……勉强算好吧。”
经过系统处理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回来，低哑里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，像长期带着防毒面罩说话的人。
弹幕立刻活了：
【哇声音好酷】
【末日哥哥你好】
【别被教官打断网】
行之一笑：“别紧张，这里没有你教官。”
“有的话，也只会以‘典型案例’的身份出现。”
编号03：“……”
他轻轻咳了一声：“那你问吧。”
——
“你第一次听见‘你连害怕都不配’这句话的时候，什么感觉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
编号03没有装坚强，直接说：
“觉得自己被点名了。”
“我当时真的很怕。”
“怕得要命。”
他看着屏幕上的十七岁自己，嘴角还挂着一点亢奋，心里有点想笑，又有点想揍回去。
“我被转移进避难所没多久，就进训练营。”
“那会儿整天做噩梦，梦见地面塌下去、梦见风把人刮起来、梦见我妈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梦见我妈没躲进来。”
弹幕刷：
【……】
【我突然笑不出来了】
【避难所线比我想象的更重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