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当一桩桩惨案如同瘟疫般在朝堂传开时，整个金陵城的官员阶层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。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各部衙门，今日显得格外冷清，侥幸活着的官员们出行无不前呼后拥，带着比平日多数倍的护卫，人人自危，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。金殿之上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悬镜司首尊夏冬，面色凝重地将初步勘查结果呈报给了御座上面沉如水的梁帝苏选。
“砰！”梁帝暴怒之下，一掌将御案拍得裂纹四起，“放肆！猖狂！简直是无法无天！”他须发皆张，怒火几乎要冲破大殿的穹顶，“朗朗乾坤，天子脚下，朕的朝廷命官，竟被江湖匪类如同屠猪宰狗般杀害！这是挑衅！是对我大梁皇权的公然挑衅！夏冬！”
“臣在！”夏冬单膝跪地，感受到天子之怒，心头亦是一沉。
“查！给朕一查到底！”梁帝声音冰寒刺骨，“无论涉及到哪方势力，无论背后是谁，都给朕揪出来！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，以儆效尤！悬镜司全体出动，限期十日，若不能将凶徒缉拿归案，你这首尊之位，便换人来坐！”
“臣……领旨！定当竭尽全力，缉拿凶徒！”夏冬沉声应命，但退出大殿时，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。此案线索杂乱，凶手手法专业且来自多个不同势力，动机不明，现场留下的些许痕迹看似明显如移花宫令牌，却又透着蹊跷，仿佛故意为之。这一切，都让她感到一股巨大的阴谋气息，此案绝非简单的江湖仇杀那般简单。
退朝后，梁帝回到养心殿，怒火未消，反而因冷静下来细思而更觉心惊。他反复看着夏冬呈上的遇害官员名单，目光渐渐锐利起来。他敏锐地发现，名单上有好几名官员，正是昨日在朝堂上言辞激烈弹劾老八苏辰带农家女回府的人！
“难道……是辰？”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。自己这个儿子，表面风流，暗地里却组建了那般精锐的府兵，难道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，因被弹劾就行此报复之举？这简直是与整个朝廷为敌！
他立刻秘密召见了安插在苏辰府最深处的眼线。然而，眼线回报，苏辰府近日一切如常，苏辰殿下深居简出，或是在书房看书，或是在后院与妃嫔们嬉戏，并无任何异常调动人手的迹象，府中护卫也未见减少。
梁帝陷入困惑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。如果不是辰，那会是谁？为何偏偏是弹劾他的人死了大半？这巧合也太过明显了。
这时，高湛悄无声息地奉上一杯新沏的香茗，轻声道：“陛下，喝口茶，消消气吧，保重龙体要紧。”
梁帝接过茶盏，却无心饮用，他抬头看向侍立一旁、低眉顺目的高湛，忽然问道：“高湛，依你看，昨夜之事，可与辰有关？”
高湛心中早已料到皇帝会有此一问，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思索之色，随即缓缓摇头，语气笃定地道：“回陛下，老奴以为……绝非苏辰殿下所为。”
“哦？为何如此肯定？”梁帝追问。
高湛微微躬身，从容分析道：“陛下明鉴。苏辰殿下若真想报复，以其智慧，绝不会用如此蠢笨之法。一次性杀害多名官员，其中还有与他并无直接冲突之人，此乃自绝于朝堂、自陷于风口浪尖的取死之道，殿下岂会如此不智？此其一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其二，据夏首尊初步查证，凶手来自多个江湖门派，手法各异。比如那李沫，留的是移花宫的令牌。老奴倒是听闻，这李沫早年尚未发迹时，曾受一江湖女子倾囊相助，后来他进士及第，却嫌那女子出身低微，始乱终弃，逼得那女子投井自尽。此事虽被压下，但移花宫专杀负心薄幸之徒，乃是江湖皆知的行事风格。此番，倒像是撞在了移花宫的刀口上。”
“还有那沈霖道，”高湛声音压低了些，“陛下可还记得，他并非我大梁土生土长的官员，乃是十年前自西秦叛逃而来，因献上边境布防图而立功，才得以在礼部任职。阴阳家素来以清理门户、追杀叛徒著称，称其为‘秦帝’清剿叛徒，倒也说得通。至于其他几位……死法蹊跷，想必也各有其取死之由，只是我等不知罢了。”
高湛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，合情合理，将矛头从苏辰身上巧妙地引开。梁帝听着，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，眼中的疑云尽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和……愧疚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是朕……是朕错怪辰了。”梁帝喃喃道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，“这孩子，虽然行事荒唐了些，但心地……终究是不坏的。是朕这些年对他太过苛责了。”他想起苏辰小时候的聪慧，又想起他如今的“沉沦”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作为父亲的歉疚之意。他挥了挥手，仿佛要挥散心中的杂念，叹道：“罢了罢了，既然与他无关，朕也懒得再管他那些风流韵事了。就让他……做个逍遥快活的闲散王爷吧。”
第二十二章
苏辰府，书房。
苏辰看着毛骧呈上的密报，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名单上那些昨夜被杀的官员名字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眼皮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