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凰闻言,虽有些疑惑苏辰为何要单独见梅长苏,但她对苏辰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,当即点头:“好,交给我。”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缘由。
这时,梅长苏也在苏景睿和言豫津的陪伴下走了出来。霓凰立刻迎了上去,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,对苏景睿和言豫津道:“景睿,豫津,正好碰到你们!刚才太奶奶还问起你们俩准备比武招亲的事儿呢,走,跟我去偏殿,有些细节还得跟你们交代一下。”她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,不由分说,便拉着还有些懵懂的苏景睿和一向爱凑热闹的言豫津离开了。
转眼间,殿外空旷的廊下,便只剩下了苏辰与梅长苏二人。
梅长苏看着霓凰如此干脆利落地将人带走,又看了看独自站在对面,气度慵懒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的苏辰,心中已然明了。这位苏辰殿下,是特意在此等他。
苏辰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目光在梅长苏身上扫过,仿佛能穿透那层文弱的伪装,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:“苏先生,今日天气不错,可有兴趣与本王同行一段?这宫中的景致,还是有些可看之处的。”
梅长苏心中微凛。苏辰的语气、神态,都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,仿佛……仿佛是与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交谈,而非面对一位素未谋面的亲王。他压下心中的波澜,面上不动声色,正了正衣冠,恭敬地行了一礼,声音温和却疏离:“苏辰殿下相邀,是苏某的荣幸。殿下请。”
两人并肩,在宫中缓缓而行。苏辰似乎真的只是在闲逛,偶尔点评一下路过的亭台楼阁,梅长苏则谨慎地应对着,心中却飞速盘算着苏辰的意图。
不知不觉,两人走到了皇宫深处一处较为偏僻的所在——掖幽庭附近。这里宫墙斑驳,古树参天,显得格外幽静,几乎不见人迹。
苏辰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梅长苏,不再绕圈子,直接问道:“苏先生就不问问,本王为何要单独邀你至此?”
梅长苏抬起眼,迎上苏辰的目光,那目光深邃如潭,仿佛能洞悉一切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悸动,同样直截了当地回答:“殿下若有指教,但讲无妨。苏某洗耳恭听。”他试图掌握主动权,进行试探。
苏辰却轻笑一声,那笑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:“指教谈不上。只是觉得,与故人重逢,走走聊聊,亦是乐事。”
“故人?”梅长苏心脏猛地一跳,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,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,“殿下怕是认错人了吧?苏某久居江左,乃是第一次入京,与殿下……应是素未谋面才对。”他否认得干脆,这是他的本能反应,也是他必须坚守的底线。
苏辰对他的否认毫不意外,只是微微向前倾身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劈开他所有的伪装,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,敲打在梅长苏的心上:“面容可以改变,声音可以伪装,甚至身份都可以抛弃。但有些东西,是刻在骨子里的,变不了。苏先生,或者说……梅宗主,你说对吗?”
第二十五章
轰!
梅长苏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,整个人如遭雷击,瞬间僵在原地!他设想过无数种与京城各方势力周旋的可能,却唯独没有料到,自己的底细,竟然会在第一次正式见面,就被这位看似与世无争、只知风花雪月的逸亲王,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地直接点破!
他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!他原本是想来试探苏辰的深浅,却万万没想到,自己才是那个被看了个通透的人!这种一切尽在他人掌控的感觉,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……恐惧!
看着梅长苏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难以掩饰的惊骇,苏辰知道目的已经达到。他后退半步,拉开了距离,脸上的锐利收敛,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,语气也变得平和了许多:“苏先生不必惊慌。本王若真想对你不利,此刻站在你面前的,就不会是本王一人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你的身份,是本王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得知。包括你身中火寒之奇毒,功力尽失,体弱畏寒之事,本王也略知一二。”他这话半真半假,既展示了自己深不可测的情报能力,也解释了自己为何能“认出”他——毕竟火寒之毒是林殊生还的关键特征之一。
听到“火寒之毒”四个字,梅长苏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。他缓缓闭上眼睛,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再次睁开眼时,他眼中已恢复了清明,但看向苏辰的目光,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,有震惊,有审视,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敬佩。
他苦笑一声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原来……所有人都看走了眼。殿下之能,苏某……佩服。”他不再否认,这已是变相的承认。他回想起苏辰年少时的惊才绝艳,又想起他这十多年来的“沉沦”与“荒唐”,此刻才恍然大悟,这并非堕落,而是何等惊人的远见与毅力!在赤焰案那等血雨腥风之后,选择以这种方式蛰伏自保,暗中积蓄力量,骗过了天下人,包括他那多疑的父皇!这份心性,这份隐忍,远超太子和誉王,甚至…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