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致主意打定,深吸一口气。
抬眸看向陆九渊,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。
多了几分探究与坚定。
此人虽出身魔门,但接连救自己于危难,行事也算光明磊落,或许……并非无可救药!
若能引他走向正途,岂不是功德无量?
“陆…陆大哥!”宋玉致斟酌着开口,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。
“你武功如此高强,为何……为何一定要留在阴葵派呢?天下正道宗门众多,以你的资质,何处不能容身?”
陆九渊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何等聪明,岂会看不出这小姑娘那点心思。
陆九渊并不直接回答,反而慢悠悠地反问。
“宋姑娘觉得,何为魔道?又何为正道?”
宋玉致不假思索,将自幼耳濡目染的观念道出。
“魔道行事,但凭己心,罔顾伦常,残忍嗜杀,功法诡邪,损人利己!而正道,自是秉持公义,维护纲常,功法中正平和,泽被苍生!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,这是她信念的基石。
也是宋家的家风祖训之一。
自古正邪不两立!
“哦?”陆九渊轻笑一声,目光投向远处蜿蜒流淌的河水。
夕阳余晖将河面染成金红,波光粼粼。
“依姑娘之见,那血刀老祖,算不算魔道?”
“自然是!他奸淫掳掠,无恶不作!”宋玉致愤然。
“那田伯光呢?”
“也是!行径卑劣,死有余辜!”
“可他们,并非出身我阴葵派,甚至常被一些自诩正道之人驱使利用。”
陆九渊语气平淡,却如一石投入湖心。
“再看那四大恶人中的段延庆,出身大理段氏,本是皇族正统,却因仇恨扭曲,沦为恶贯满盈之徒,而你们所谓的正道魁首慈航静斋,门下难道就个个都是心如明镜台,从未有过私心杂念,从未行差踏错?”
宋玉致一时语塞。
张了张嘴,却不知如何反驳。
江湖纷杂,她并非一无所知。
只是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将这层纸捅破。
陆九渊继续道,声音温雅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在我看来,所谓正道魔道,不过是立场不同、手段各异罢了,功法本身并无正邪,关键在于使用之人。”
“用之正则正,用之邪则邪。”
“人在江湖,心正,则身处魔门亦是正道;心术不正,纵使身在名门正派,也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邪魔外道……”
“天下本无正邪,贤者向善,凶人向恶罢了!”
陆九渊转过头,目光清澈地看着宋玉致。
“我陆九渊行事,但求问心无愧,杀该杀之人,救该救之人,护该护之人,阴葵派于我,是师门,是起点,却未必能定义我的终点,更无法禁锢我的本心……你说,我算是魔吗?”
“这……”宋玉致一时语塞。
这一番言论,如同惊雷炸响在宋玉致的心湖。
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她自幼接受的非黑即白的观念。
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她怔怔地看着陆九渊,看着他俊逸侧脸上那抹淡然与超脱,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与通透。
是啊!
他若真是十恶不赦的魔头,为何屡次出手救自己?
为何对待敌人杀伐果断,对待自己却始终以礼相待?
甚至愿意探讨这些看似离经叛道的道理?
何为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