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,无光,无声,无始亦无终。
它像一汪被冻结的死海,没有上下四方,没有古往今来,唯有永恒的寂静与虚无。在这片连“存在”本身都难以定义的原初之海里,一缕意识,悄然睁开了双眼。
那不是肉身的眼,也不是神魂的瞳,而是一道源自太初本源的“观”。
观之所及,尽是翻涌不休的原始符文,它们如鱼跃渊,似龙潜海,在无尽黑暗中编织着“有”与“无”的界限。而在意识核心处,一枚赤色印记微微一颤,犹如古钟初鸣,荡开万古沉寂。
“我……是谁?”
这道意识缓缓凝聚出疑问。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,唯有一个名字如天刻神谕般烙印在魂魄深处——玄渊。
轰隆——!!
远方忽然传来沉闷爆裂之声,整个混沌海面掀起滔天狂澜。一道贯穿虚空的巨大裂痕无声绽开,时空风暴如万千利刃撕扯而来,卷动符文乱舞,法则崩解。
“这是……界裂?!”
玄渊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,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摄住,拖入那裂痕之中。他试图挣扎,却发现自身如尘埃般渺小,唯有那赤色印记绽放出淡淡光华,护住他最后一缕清明。
眼前骤暗,意识几近溃散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一丝凉意渗入肌理,腥湿黏稠的触感自四肢百骸传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玄渊猛然睁开双眼,剧烈咳嗽几声,挣扎着从一片黑色泥沼中坐起。他全身沾满污泥,只露出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眸子,冷峻且深沉。
天空灰蒙,瘴气如墨,四周林木参天,奇形怪状的藤蔓攀附缠绕,远处传来阵阵兽吼与诡异嘶鸣。
这里是……哪里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分明不再是纯粹意识体,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。他试着调动心神,立刻感受到体内有一股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力量在缓缓流淌。
那是一枚深嵌于丹田气海的赤色印记,形如一枚古老眼瞳,外环混沌气流环绕,中央竖瞳闭合,却隐隐散发一股超脱万法的气息。
“混沌不灭印……”他喃喃低语。
这四个字仿佛钥匙,开启了他识海深处的些许记忆残片:
——渊族,诞生于混沌初开之前,不属五行,不染阴阳,天生聆听大道低语。
——然,他们窥见了“真道”一角,被天所妒,被命所弃。
——一场席卷混沌的清算降临,整个族群覆灭,唯有一缕血脉携“混沌不灭印”逃入时空裂隙……
而他,就是那最后的遗族。
“我……活下来了?”玄渊抬头望天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。
还未等他理清思绪,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惊呼与戒备的低喝。
“快看!那泥潭里有人!”
“是人?还是妖?怎么浑身散发如此古怪的气息?”
“小心点,云梦古泽从不出活物,这小子八成是中了瘴毒的迷途散修!”
几名身穿皮甲、手持猎弓的壮汉从林中走出,将玄渊团团围住。他们腰间挂着兽牙饰件,胸口绣着“黑煞”二字,应是附近的散修团伙。
为首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,他眯眼打量玄渊,语气不善:“小子,报上名来!为何闯入我黑煞帮的地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