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道长在义庄又多待了两天。
这两日,他彻底抛弃了茅山长老的身份与尊严,也全然不顾自己那趟延误已久的赶尸生意,整个人化作了叶辰身后一道甩不掉的影子。
他不再称呼叶辰为“小祖宗”,而是毕恭毕敬,一口一个“祖师爷”,那份虔诚,仿佛面对的是茅山派开山立派的祖师真身。
他会为叶辰端茶递水,会为叶辰打扇驱蚊,甚至在叶辰修炼时,主动守在庭院门口,充当护法,凶神恶煞地瞪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活物。
他将那张改良版的控尸符奉为神谕,每一个转折,每一笔朱砂的浓淡,都反复请教,恨不得将叶辰的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子里。
叶辰被他缠得有些烦了,但看在他求道之心确实赤诚,且这些改良的法门终究能壮大茅山,便也耐着性子,随口指点了他几个炼尸法门上的关键节点。
仅仅是三两句话。
却让四目道长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,随后便是狂喜。那些困扰他数年,百思不得其解的瓶颈,在叶辰的点拨下,竟如薄冰遇骄阳,瞬间消融,眼前豁然开朗。
直到叶辰的眉头越皱越紧,眼神中透出的不耐烦几乎化为实质,四目道长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惹人生厌。
他不敢再多停留一刻,恋恋不舍地对着叶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,腰弯得比任何一次都低。
“祖师爷大恩,四目永世不忘!”
“我这就回去闭关,一定将祖师爷传下的道法融会贯通,绝不给您老人家丢脸!”
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坚定与狂热。他坚信,眼前这位五岁的孩童,就是茅山道法沉寂百年后,再次崛起的唯一希望。
带着他的僵尸队伍离开时,四目道长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他刚走不久,义庄那陈旧的木门,便被一只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,轻轻叩响了。
来人一身剪裁得体的细棉布长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与义庄周围荒凉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他是任家镇首富,任发的管家。
管家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,对着开门的九叔微微躬身,双手递上了一张材质考究的请帖。
帖子是上好的宣纸,边缘烫着一圈细细的金边,散发着淡淡的墨香。
“林师傅,我家老爷有请,想请您过府一叙,商议为任家老太爷迁坟之事。”
九叔接过请帖,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烫金花纹,眉头却在不经意间,轻轻蹙起。
他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将请帖合上,转身看向庭院中,正背着手看天,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叶辰。
“祖师爷。”
九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这任家老太-爷的墓穴,弟子早年曾去看过一次。”
他走到院中,抬头望了望天际那抹昏黄的余晖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当年任家请的那位风水先生,来路有些问题,手段过于偏激,不像是我玄门正宗。”
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专业人士的审慎与不确定。
“那块地,名为‘蜻蜓点水穴’,穴位本身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,下葬于此,足以荫佑后人三代富贵。”
“可问题就出在那棺材下葬的位置上。”
九叔的语速放缓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推演。
“偏了一寸,仅仅一寸!就这一寸,福泽之气便无法圆满灌入,反而让地底的阴煞之气找到了宣泄的口子。这些年,我总感觉那地方的煞气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在不断聚拢。”
“这趟迁坟,恐怕不会太平。”
九叔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锤,精准地敲击在叶辰的意识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