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和四目道长的呼吸,几乎都在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停滞了。
他们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两半被纯阳剑意彻底净化,切口平滑得能映出人影的尸骸上。
那上面,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秽。
只有一种被彻底抹除存在后,留下的、纯粹的“空”。
两人的身体,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源自于道法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战栗!
他们穷尽毕生所学,面对这铁甲尸魔,想的都是如何镇压,如何封印,如何用至阳至刚的法器慢慢磨灭。
可眼前这个人……
他们的师弟,他们的小友……
一剑。
仅仅一剑。
便将这几乎不可能被杀死的存在,从概念的根源上,彻底斩灭!
两人的视线,艰难地从尸骸上移开,最终汇聚在了那道持剑而立的背影上。
少年身形清瘦,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。
他手中那柄普通的桃木剑上,璀璨的剑芒已经隐去,只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,如水波般流淌。
就是这道光,映照得他整个人,宛若行走在人间的神祇。
剑意!
真的是剑意!
九叔的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只存在于茅山派祖师手札传说中的至高境界,那需要将自身精、气、神、魂与剑道彻底融为一体,方能窥见一二的通天剑术!
这位小祖宗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?!
“师……师父……”
秋生和文才的声音,带着哭腔,颤抖着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他们终于从那极致的冲击中,找回了一丝神智,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九叔的身边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。
叶辰缓缓转身。
他看了一眼骇然失色的九叔和四目道长,神情平静。
“师兄,四目师兄,你们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,没有丝毫力战之后的疲惫,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角的灰尘。
这副云淡风轻的姿态,与周围惨烈的景象,形成了无比诡异又强烈的对比。
九叔和四目道长对视一眼,喉结滚动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。
他们有满肚子的疑问,有滔天的惊骇,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。
怎么问?
问他为何会传说中的剑意?
问他这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从何而来?
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可以理解的范畴!
“爹!”
一声凄厉的惊呼,来自任婷婷。
她终于从对叶辰的仰望中回过神,扑到了倒在地上的任发身旁。
叶辰的目光也随之移了过去。
他屈指一弹。
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法力,精准地没入任发眉心。
原本为了躲避尸魔而陷入“假死”状态的任发,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随即猛地睁开了双眼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“爹!你醒了!”
任婷婷喜极而泣。
任发茫然地坐起身,当他看到女儿安然无恙,再看到不远处那被一分为二的尸魔残骸时,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是叶辰道长救了我们!是他杀了那头怪物!”
任婷TINGS哭着解释。
任发猛地抬头,看向叶辰,眼神中的情绪从茫然,到震惊,最终化作了无尽的感激与敬畏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不顾一切地就要对着叶辰跪下。
“叶道长!大恩不言谢!我任发愿散尽家财,报答您的救命之恩!”
叶辰身形一晃,便出现在他身前,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。
“任老爷不必如此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淡然。
“金银之物于我无用,若真要感谢,便让师兄挑拣些府上珍藏的药材吧,文才的伤需要调理。”
说罢,他不再理会还想说些什么的任发,转身走到了义庄。
夜色渐深。
义庄的灯火,驱散了周遭的黑暗。
叶辰正在为文才处理手臂上的尸毒抓伤,九叔和四目道长在一旁帮忙,神情复杂,欲言又止。
秋生则一个人坐在角落,抱着膝盖,神色恍惚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,显然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。
叶辰处理完伤口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秋生。
下一刻,他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明清道眼,开。”
在他的视野中,整个世界褪去了凡俗的色彩。
他看到,秋生的头顶,三魂七魄安稳,并无大碍。
但他的印堂之上,却萦绕着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。
而在他那代表着自身运势的气运线上,一根诡异的、散发着妖艳气息的粉色丝线,正死死地缠绕其上,如同一条剧毒的桃花藤,不断汲取着他的气运与精气。
桃花煞!
叶辰心中了然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他没有声张,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入夜。
万籁俱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