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坡的硝烟尚未散尽,旅部的电话就如同催命符一般,打到了独立团设在山脚下的临时指挥部。
电话是旅长亲自打来的,点名要李云龙接。
李云龙正从张大彪手里抢过一把崭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,也就是俗称的王八盒子,在手里颠来倒去地比划着,听到电话响,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。
他太了解旅长的脾气了。打了胜仗,不见得有表扬;打了败仗,那骂娘声能传出二里地;但只要你缴获了武器装备,那电话绝对比谁都快,目的就一个——打秋风!这次动静搞得这么大,又是山炮又是“没良心炮”的,旅长那边肯定早就眼红得流哈喇子了。
“他娘的,这老小子属狗鼻子的,闻着味就来了……”李云龙把王八盒子往腰里一别,愁眉苦脸地看着林峰,“兄弟,咋办?旅长要是问起炮的事,我怎么说?总不能说是我从天上变出来的吧?”
林峰微微一笑,从容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电话听筒,神情自若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我来。”
李云龙眼睛一亮,像是找到了救星,赶紧往后退了一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心里暗道,还得是咱林兄弟,有文化,会跟旅长那样的文化人打交道。
“喂?是旅长吗?我是独立团林峰。”林峰的声音不卑不亢,沉稳有力,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镇定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显然是没想到接电话的不是李云龙。随即,旅长那熟悉的大嗓门就如同炸雷般响了起来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狐疑。
“林峰?李云龙那个混小子呢?让他滚过来接电话!好啊你们,一个钟头拿下李家坡,全歼山崎大队!你们独立团这是要上天啊!说!你们哪来的炮?!别跟老子说什么修械所,你们那破所连子弹都造不利索,还能造山炮?!”
旅长开门见山,直奔主题。李云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,手心里全是汗,生怕林峰说漏了嘴。
林峰却依旧镇定自若,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汇报工作般的诚恳语气说道:“报告旅长!这几门炮,还真就是我们杨村修械所的老师傅们,从之前缴获的废铜烂铁里,一点点拼凑修复起来的。您也知道,咱们穷,没条件,修好的这三门山炮,其实也不太稳定,炮管里还有暗伤,打几发就得停下来降温检修,不然就有炸膛的风险。这次能成,主要是运气好。”
他巧妙地避重就轻,把系统的功劳,全推给了“修械所的老师傅”,还顺便卖了个惨,把威力无穷的山炮说成了时好时坏的“残次品”,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“至于那几个大铁桶,更是弟兄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土玩意儿,我们叫它‘飞雷炮’,射程近,没准头,就是听个响,壮个声势,吓唬吓唬鬼子。这次能打下李家坡,主要还是战士们作战英勇,不怕牺牲,前仆后继,加上一点点运气。”
电话那头,旅长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修复的?土玩意儿?有炸膛风险?
他虽然满心怀疑,但林峰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,滴水不漏。更重要的是,打赢了!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胜!全歼一个日军精锐大队,这在整个八路军的战史上,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!
“好!好啊!”旅长沉默了半晌,突然放声大笑,笑声里充满了畅快,“不管是怎么来的,能打鬼子就是好东西!我不管它是不是残次品,能把山崎的脑袋轰碎就是好炮!林峰同志,你和你们修械所的同志,这次立了大功!我代表旅部,代表总部,给你们请功!”
不仅没骂人,还给嘉奖?
李云龙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他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峰,满脸都是不可思议。这要是换成他自己,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旅长骂得狗血淋头,炮也得上缴一半了。
林峰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,抓住机会,顺势说道:“感谢旅长!我们一定再接再厉!不过,旅长,我们修械所现在还面临一些困难。这次修复山炮,把我们积攒的所有废旧钢铁全都用光了。您看,我们还想再接再厉,多修复几门炮,到时候修好了,肯定第一时间给旅部送去两门,也让兄弟部队都尝尝有炮的甜头。可现在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实在是缺少原材料啊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抛出了真正的目的。
“另外,搞技术研究,光靠我们这些大老粗睁眼瞎不行。我听说,最近有不少从北平、天津那些敌占区逃出来的大学生,被分配到了咱们根据地。我们这边,正缺这种有文化的知识分子,来搞技术攻关。如果旅部能支持我们一批人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旅长,听得心花怒放。
什么?修好了还要给旅部送两门?这小子,太上道了!比李云龙那头只进不出的犟驴强一百倍!一对比,高下立判!
“没问题!”旅长当即拍板,豪气干云地说道,“缺钢铁是吧?我马上通令各团,把所有缴获的、报废的废铜烂铁,全都给你送过去!要多少有多少!就这么定了!”
“缺人是吧?正好!总部刚分配下来一批从北平、天津逃过来的大学生,总共三十多个,一个个都是宝贝疙瘩,本来我打算分到各单位当文书的。既然你那边搞研发需要,就全都调拨给你们独立团!你给老子听好了,林峰!人给你,材料也给你,你的任务,就是给老子造出更多的炮来!越多越好!”
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林峰的声音洪亮而有力。
挂了电话,李云龙一把抱住林峰,激动得满脸通红,在他背上狠狠拍了几下:“兄弟!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!不但没挨骂,还从旅长那老抠手里,抠出来这么多好东西!三十多个大学生啊!这可是宝贝!这下咱们独立团的家底,又厚实了!”
林峰笑了笑,目光望向远方。
废旧钢铁,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系统积分和工业原材料。
大学生,意味着未来工业帝国的人才基础。
李家坡这一战,不仅仅是打出了一场辉煌的大胜,更是为独立团未来的腾飞,撬开了一道至关重要的口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