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工厂的牌子是挂起来了，总部的任命也下来了，林峰成了名正言顺的林厂长，行政级别更是直接提到了与团长平级。
但新的问题，也随之而来。
扩编后的兵工厂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洪荒巨兽，每天都要吞噬海量的原材料。尤其是制造五六半步枪和复装子弹所需的黄铜，缺口大得吓人。
光靠打扫战场回收弹壳，对于如今的生产规模而言，已经是杯水车薪。
这天夜里，兵工厂的厂长办公室里，灯火通明。
李云龙愁眉苦脸地蹲在墙角，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，烟雾缭绕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整个屋子里的气压低得吓人，仿佛随时都会爆炸。
“兄弟，咱的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全团上下，连战士们裤腰带上的铜扣都快给你刮下来了！再这么下去，别说造新枪，就是复装子弹都快揭不开锅了！”李云龙把烟锅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，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，“要不……他娘的，老子再去旅长那哭一回穷，打打秋风？”
林峰靠在椅子上，手里慢悠悠地擦拭着一颗黄澄澄的五六半子弹，闻言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找旅长？旅长比我们还穷，枪比人多，就是子弹没几发。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，空手回来。老李，咱们得换个思路，不能总盯着自己兜里那点东西，得学会‘开源’。”
“开源？啥叫开源？咋开？”李云龙瞪大了眼睛，一脸茫然地凑了过来，像个好奇的学生。
林峰将那颗擦得锃亮的子弹往桌上一扔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，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精明光芒：“咱们根据地里没有铜矿，但有人有啊！谁的弹壳最多？谁的废铜烂铁最多？当然是天天跟鬼子打硬仗，家底厚实的晋绥军和中央军！”
李云龙一听，顿时泄了气，一屁股坐回墙角：“那帮铁公鸡？想从他们手里抠东西，比阎王爷手里抢人还难！上次楚云飞那小子，为了几门炮，跟老子磨叽了多久？一个个都精得跟猴儿似的，不见兔子不撒鹰！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也。”林峰胸有成竹地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“以前我们是求着他们办事，没啥拿得出手的硬家伙。现在，轮到他们有求于我们了。老李，你忘了我们手里真正的硬通货了？”
“硬通货？”李云龙愣了一下，随即猛地一拍大腿，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，“你是说……手榴弹？！”
“没错！”林峰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，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，“咱们兵工厂生产的德式长柄手榴弹，装药足，威力大，质量稳定，爆炸率百分之百！这在整个华北都是抢手货！那些晋绥军、中央军，甚至一些地方杂牌军，他们用的手榴弹不是土制的就是放了十几年的哑弹，扔出去听个响就不错了，早就眼馋咱们的家伙了！”
林峰转过身，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狡黠：“咱们可以这么干，一颗手榴弹，换他们十斤废铜，或者二十个打过的空弹壳！他们不亏，我们血赚！你想想，他们拿到了能炸死鬼子、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家伙，我们拿到了急需的原材料。这叫什么？这叫一个愿打，一个愿挨！咱们用不值钱的铁和炸药，换比金子还珍贵的黄铜！这买卖，干不干？”
李云龙听得是热血沸腾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他仿佛已经看到，一座座由黄铜弹壳堆成的大山，正在向他招手。这买卖，简直是空手套白狼，不，是点石成金啊！
“高！实在是高！”李云龙一拍桌子，兴奋地搓着手，绕着林峰转了两圈，啧啧称奇，“兄弟，你这脑子是咋长的？不去当个奸商都屈才了！这事儿就交给我了！我跟楚云飞那小子熟，他又是爱面子的人，先从他那儿下手！”
几天后，楚云飞的358团驻地。
当李云龙的警卫员“哐当”一声，将两箱崭新的德式手榴弹放到楚云飞面前时，这位黄埔高材生的眼睛都直了。
他拿起一颗，入手沉甸甸的，木柄光滑，漆印清晰，一看就是正规兵工厂出来的上品，比中央兵工厂的货色还要精致几分。
“云龙兄，你这是……唱的哪一出啊？”楚云飞放下手榴弹，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。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，这可不像李云龙的风格。
李云龙大马金刀地坐下，端起茶杯牛饮一口，大大咧咧地说道：“云飞兄，明人不说暗话。我兄弟林峰，现在是我们晋西北八路军第一兵工厂的厂长。这手榴弹，要多少有多少！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做笔买卖。”
当听到李云龙说出“一颗手榴弹换十斤废铜”的条件时，楚云飞先是震惊，随即，他那受过高等军事教育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。
十斤废铜？打完仗，战场上随便扫扫就一大堆！用这些没人要的垃圾，换能救命的精良手榴弹？八路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？这里面会不会有诈？
他身旁的方立功参谋长也是眉头紧锁，低声提醒道：“团座，此事蹊跷。八路军一向艰苦，哪来如此大的手榴弹产能？会不会是他们的诡计，想用此法消耗我们的战略物资？”
楚云飞微微点头，他也有同样的疑虑。他看着李云龙，试探性地问道：“云龙兄，这手榴弹的威力如何？不会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吧？”
李云龙一听，脖子一梗，把胸脯拍得邦邦响：“云飞兄，你这是埋汰我李云龙！我老李卖的东西，还能有假？你要不信，咱们现在就去外面炸一个听听响！”
楚云飞摆了摆手，笑道：“云龙兄误会了。只是这笔买卖……实在是太划算了，让楚某有些不敢相信。这样吧，我先换一百颗试试。如果质量真如云龙兄所说，我们358团所有积压的废铜、废旧武器，全都跟你换！有多少换多少！”
“一百颗？你打发叫花子呢！”李云龙眼睛一瞪，一副被侮辱了的样子，“楚云飞，你太小看我李云龙了！也太小看我兄弟林峰的兵工厂了！实话告诉你，这批货，不止你一家盯着！晚了，你连汤都喝不上！”
说着，李云龙作势就要让警卫员把箱子抬走。
楚云飞心里一急。他深知八路军手榴弹的威力，在战场上，这玩意儿就是士兵的第二条命。要是质量真那么好，别说十斤废铜，就是二十斤他也换！
“诶诶诶，云龙兄留步！”楚云飞连忙起身拦住，“是楚某小家子气了！我换！先换五百颗！我立刻就让后勤处把库房里的废铜都拉出来！”
楚云飞不仅自己换，他还深知这其中的巨大利润和人情。他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，将这个消息悄悄散播给了晋绥军的其他几个团。
一时间，整个晋西北都轰动了。
那些装备落后的晋绥军、中央军旁系部队，甚至是一些占山为王的地方武装，都疯了一样派人找上门来，拉着一车车的废铜烂铁，在独立团的驻地外面排起了长龙，等着跟独立团换手榴弹。
短短半个月，独立团的仓库里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废铜、废钢、打烂的枪械，甚至还有几门炸了膛的迫击炮。
林峰的兵工厂，彻底告别了原材料紧缺的窘境。
而独立团，也悄然间，成为了晋西北最大的“军火黑市”和“废品回收站”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在独立团，连打烂的枪管子都是宝贝，都能换成实实在在的硬家伙。
李云龙每天背着手，在堆积如山的原材料仓库里溜达，嘴都笑歪了。他现在看林峰的眼神，已经不是看兄弟了，那简直是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活财神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