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杨村根据地，周卫国和他那二十多个残兵，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，每走一步，每看一眼，都感觉自己过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，正在被反复地敲碎、碾压、然后重塑。
宽阔平整的道路上，不时有满载着物资的解放卡车呼啸而过，驾驶员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，一边和路边的战士打着招呼，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和骄傲。
远处的训练场上，成百上千的战士正在进行队列训练，他们穿着统一的橄榄绿作训服，脚踩翻毛皮靴，精神抖擞，喊着震天的口号。那股子冲天的精气神，是周卫国在任何一支国军部队里都从未见过的，哪怕是号称王牌的德械师，也多是形似而神不似。
但最让他感到灵魂震颤的，还是兵工厂。
当林峰带着他走进那片占地广阔、十几个巨大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的厂区时，周卫国彻底失语了。
轰隆！轰隆！
巨大的50吨水压机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将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钢锭，像揉面团一样轻松地锻压成型，每一次撞击，都让大地为之颤抖，火星四溅，充满了狂暴的工业力量感。
一排排崭新的车床、铣床、钻床飞速旋转，发出刺耳的切削声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、机油味和灼热的金属气息。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，正娴熟地操作着这些钢铁巨兽，将一个个粗糙的零件，加工成精密的杀人机器。
在流水线的尽头，是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子弹，黄澄澄的弹壳在白炽灯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。墙边的黑板上，用白色的粉笔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：“今日目标：步枪弹20万发，机枪弹5万发，手榴弹5000颗！为全民族抗战流血流汗！”
20万发！
周卫国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，他拿起一颗子弹，仔细查看底火和公差，入手冰凉，做工精湛，比中央兵工厂的产品还要规整！
子弹……在这里，竟然是按“万发”来计算的！
他想起了自己在国军部队时，每次战斗前，每个士兵只能领到可怜的五发子弹，打完了就只能端起刺刀跟鬼子拼命。而在这里，子弹仿佛是不要钱一样，从生产线上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！
林峰带着他，来到了特战班的训练营地。
魏和尚和段鹏正在组织队员们进行CQB（室内近距离战斗）训练。他们在一个用木板和麻袋搭建的模拟房屋里，进行着小队协同突入。破门、投掷闪光弹、快速清缴房间内的目标靶……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战术，都让周卫国这位德国军校的高材生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看到一个战士，背着沉重的装备，却能像猿猴一样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快速攀爬；他看到魏和尚徒手格斗，只用了三招，就将一个身材高大的队员锁喉制服在地；他看到特战队员们蒙着眼睛，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，就能将一把结构复杂的五六半步枪分解再完美组合。
最让他震撼的，是他们的装备。
除了人手一把的五六半，每个人的战术背心上，都挂着破片手榴弹、烟雾弹、闪光弹、格斗匕首、急救包。小队里还配备了步话机，可以随时保持通讯。狙击手使用的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栓动步枪，枪身线条流畅，上面竟然还安装了一个奇特的瞄准镜。
“这是……夜视仪？！”周卫国指着那支狙击枪上的设备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作为德国军校的高材生，他只在最前沿的军事理论杂志上，看到过关于这种“猫眼”装备的概念性描述。那还只是停留在实验室里的东西，在这里，竟然已经实战化装备了？
“一代主动式红外夜视仪，有效观察距离300米。晚上看小鬼子，就跟白天看活靶子一样清楚。”林峰轻描淡写地解释道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周卫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，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，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。
这还是他印象中的土八路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