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。
葬龙涧谷口外，三十二具骨卫的尸体被堆成锥形土堆，顶端插着木杆，悬挂的兽皮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血迹书写的“科学通行”四个大字，在初升的晨曦中泛着暗红的光。
刑天用石斧劈开最后一具尸体的胸骨，将心脏挑出来挂在木杆顶端。
这是九黎部落的传统。
用敌人的心肝祭祀战神。
“首领，都堆好了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。
林枫站在京观前，伸手触摸兽皮上未干的血迹。
指尖传来的黏稠感和腥味，让蚩尤残存的记忆微微躁动。
那是属于上古魔神的嗜血本能。
但他压制住了。
“这不是祭祀。”林枫转身，看向身后三十多个汉子，“这是宣言。”
他指向东方天空开始泛白的地平线：“有熊氏会看到这个。他们会恐惧，会愤怒，会派出更强大的力量。而我们——”
他从地上捡起那根已经冷却的火门枪：“要用他们看不懂的东西，碾碎他们自以为是的‘强大’。”
【文明火种系统提示：文明宣言已立，士气+15】
【当前文明等级：0.72】
【解锁新功能：简易工坊蓝图】
视野中浮现出简陋的建筑结构图。
那是用石块和黏土垒砌的初级熔炉、水淬池、火药作坊的布局。
“风伯。”林枫指向山谷西侧的石窟，“带人去那里，按我教的方法建三个池子。一个装醋，一个装水，一个空着备用。”
“雨师，黑石矿那边继续挖。我要至少五百斤。”
“刑天，警戒范围扩大到五里。每个方向三个暗哨，用我教的绳结传递信号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，人群迅速散开。
林枫自己则带着岩和另外三个手脚麻利的年轻战士，走进山谷深处的一片空地。
他从怀里掏出炭笔，在平整的岩石上开始画图。
“瞧，这是轮轴。”他边说边画出一个圆，又添上贯穿的直线，“再看，这是弹簧。”说着画出螺旋状的线条，“还有这个，这是击发装置……”
岩紧紧盯着那些如鬼画符般的线条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：“首领，这、这简直比巫祝画的符文还要让人摸不着头脑……”
“不需要懂原理。”林枫用木棍指着图纸，“你们只需要按我说的做。岩，你负责打磨铜件。要光滑，要标准，每个零件的尺寸必须完全一样。”
他从系统调出基础公差标准——±0.5毫米。
在这个还在用石斧的年代，这已经是极限精度。
“完全一样？”岩挠头，“怎么量？”
林枫折断一根细树枝，用石刀削出刻度。
又找来几块大小均匀的石子作为标准砝码。
“这玩意儿可是游标卡尺的老祖宗。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熟练地示范如何测量，“瞧好了，只要把这个凹槽对准，长度就分毫不差。”
三个年轻战士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整整一个上午，山谷里回彻着敲打、打磨、锯木的声音。
林枫穿梭在各个工作点之间，时而纠正熔炼的火候，时而调整火药配比，时而示范如何用兽筋制作简易弹簧。
【传授基础制造技术，文明启蒙度+3】
【检测到标准化生产理念萌芽，解锁“流水线”概念】
系统提示不断跳出。
日上三竿时，第一把“九黎-I型轮转燧发枪”的零件全部完工。
林枫蹲在岩石边，逐一组装起二十多个铜制零件。
转轮卡入卡槽，弹簧装入凹槽，燧石夹调整到最佳角度。
最后，装上三尺长的硬木枪托。
枪身全长四尺三寸，重九斤七两。
转轮有六个弹仓，每个可装填三枚火药和一枚陶珠弹丸。
“装弹。”林枫命令。
岩小心翼翼地按照上午学的步骤操作：倒入火药，用木棍压实，放入弹丸，转动转轮。
六发弹药装填完毕，耗时将近一盏茶。
“太慢。”林枫摇头，“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。不过……够用了。”
他端起枪，对准百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枯树。
扳起击锤，扣动扳机。
“咔——嚓——砰！”
燧石撞击铁片，火星溅入药池。
枪口喷出尺许长的火焰，后座力传来，比火门枪柔和得多。
百步外的树干上，炸开拳头大的缺口。
“成了！”岩激动得跳起来。
另外三名战士也围过来，看着那还在冒烟的枪口，眼神炽热。
林枫却皱起眉头。
精度欠佳。
百步距离，弹着点散布超过三尺。
缺乏膛线，弹丸飞行轨迹不稳。
火药纯度不足，初速偏低……
“首领，这已经是神兵利器了！”刑天不知何时走过来，看着那枪眼馋，“让我试试！”
“等等。”林枫抬手制止，“先量产。岩，你们四个从现在开始，全力制作这种枪的零件。我要十把，三天内完成。”
“十把？！”四个年轻战士傻眼。
“按我教的标准尺寸做，零件可以互换。”林枫看向刑天，“你挑十个眼神最好、手最稳的弟兄，从今天开始练习射击。记住三点：呼吸平稳，准星对齐，扣扳机要柔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每人每天二十发实弹练习，我要你们在三天内，百步距离能打中水缸那么大的目标。”
刑天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重重抱拳：“遵命！”
训练开始了。
山谷里响起零星的枪声。
起初凌乱，渐渐变得有节奏。
林枫穿梭在训练场中，纠正每个人的姿势，讲解弹道抛物线，甚至用木炭在地上画出简单的弹着点分布图。
“别慌，枪声大不代表你已阵亡。稳住呼吸，瞄准后再射击。”
“弹丸飞行轨迹为弧线，非直线。一百二十步需抬高瞄准点。”
“换弹时保持视线锁定目标，依靠肌肉记忆完成操作。”
现代步兵射击训练的口诀，在这个上古时代回荡。
风伯伫立远处，目光凝视，忍不住压低声音对雨师道：“首领变了。往昔，他乃最勇猛的战士，如今……却似个老匠人。”
“但他造的东西，比勇猛有用。”雨师凝望着百步外那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树干，眼神中满是复杂，“倘若涿鹿之战时便有这东西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东面山梁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声。
那是刑天所设的警戒信号。
三短一长，代表大批敌军。
所有人瞬间停下手头工作。
林枫放下手中之枪，目光投向东方。
地平线上，烟尘滚滚升腾，隐约可见旌旗猎猎招展。
数量……至少五千之众。
“按计划准备。”他的声音平静，“该试试咱们的新玩具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有熊氏大军在谷外三里处列阵。
这次不同以往。
军阵最前方不是盾兵，而是三百头披着铜甲的战犀。
每头犀牛背上骑着两名战士，一人持长矛，一人持弓箭。
这是熊氏最精锐的“犀甲骑”，曾经在涿鹿平原上正面冲垮过九黎的三千步兵方阵。
力牧骑在一头格外高大的战犀上，手中青铜长戟指向谷口：“蚩尤！出来受死！”
他的声音经巫术扩音后，如滚滚惊雷般响彻。
山谷之中，林枫立于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，借助简易的“望远镜”。
由两个打磨得光滑透亮的水晶片嵌于竹筒之中制成——观察敌军阵型。
“犀牛……有意思。”他嘴角勾起，“岩，去把昨晚准备的东西搬来。”
片刻后，十几个汉子搬来二十多个陶罐，每个陶罐足有水缸大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