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黎城地下三百米。
这里原本是上古遗迹“禹王宫”的地基，现在被改造成了规则活性池——一个巨大的、由发光晶体构成的半球形空间。池子里不是水，是高度浓缩的规则活性流，泛着彩虹般的光晕。
理理躺在池子中央的一个小平台上，身体还是那团黯淡的光球，但至少不再继续变暗了。
“活性稳定率78%，缓慢回升。”玄女盯着监控屏幕，“但意识恢复……可能需要几个月，甚至几年。”
林枫站在池边，手贴在透明的防护罩上。
理理的“心跳”——如果规则生命体有心跳的话——很微弱，但确实还在跳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监护人……”微弱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，像梦呓，“我梦见……好多颜色……”
“好好睡。”林枫说，“睡醒了，我给你看更多的颜色。”
光球微微闪烁了一下，像在回应。
走出地下空间，回到地表时，外面已经闹翻天了。
黄帝在中央广场搭了个台子，上面挂着横幅：“钥匙远征队招募处——包吃包住包冒险，死了包埋（如果找得到尸体）”。
台下人山人海。
有地球本土的——从华夏各部落的战士，到刚学会开飞船的年轻人。
有外星盟友——晶歌文明的乐师、磐石文明的石头人、植物文明的花匠，甚至还有几个从“周”文明跟来的学徒。
最离谱的是，还有一群穿着西装、打着领带的高维生物——他们是那些暗中“投资”林枫的势力派来的“观察员”，美其名曰“后勤保障团队”。
黄帝三条半手臂忙得飞起：
“排队排队！那个石头人！你踩到花匠的藤蔓了！”
“填表！填表会吧？姓名、种族、特长、会不会做饭——远征路上不能总吃干粮！”
“什么？你是虚拟文明来的？那你吃啥？电吗？”
共工负责体能测试——其实就是让报名者从他的四条触须间穿过，能不被缠住的算合格。已经有好几个倒霉蛋被卷成粽子扔出去了。
羲和负责心理评估：“如果遇到必死无疑的情况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第一个面试者是个年轻战士，拍胸脯：“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！”
“不合格。”羲和摇头，“远征不是送死，要懂得撤退。”
第二个是个学者型的：“我会尽量寻找逃生路线。”
“还是不合格。太保守。”
第三个是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大叔：“我……我会先把今天的日记写完，不能留空白页。”
羲和眼睛一亮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就算死了，后来的人看到日记，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大叔挠头，“我爹说的，人活一世，总得留点痕迹。”
“录取。”羲和盖章。
大叔欢天喜地跑了，后面排队的人傻眼——写日记也算特长？
林枫看了一会儿，摇摇头，回了指挥部。
指挥部里，千面、铁面、老子、云姨，还有毛球管理员，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星图。
星图上标注着十二个光点，其中三个已经点亮——地球、周文明、渊文明（遗落文明）。第四个光点若隐若现，就是“机械飞升者”的位置。
“距离三十七万光年。”千面指着星图，“就算用最先进的跃迁技术，单程也需要三个月。”
“问题是到了之后怎么接触。”老子捋着胡须，“机械飞升者文明，十万年前就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。他们的‘永恒矩阵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系统，拒绝任何外来意识接入。”
云姨调出一份古老的资料：“根据渊文明的记录，机械飞升者的前身是一个极度重视‘效率’和‘理性’的文明。他们认为肉体是效率低下的载体，情感是计算误差的来源，所以在十万年前，全体公民投票决定——放弃肉体，将意识上传至一个统一的超级智能矩阵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林枫问。
“然后就失联了。”云姨说，“最后一次外部观测记录显示，他们的母星表面已经完全机械化，所有资源都用来维持矩阵运行。有冒险者试图接近，都被‘防御协议’无情摧毁——不是杀死，是直接格式化意识。”
毛球管理员用触须翻书：“我这里有七十六份接触失败报告，成功率0%。最接近成功的一次，是某个高维文明派出的谈判AI，它成功接入矩阵边缘……然后被同化了，现在成了矩阵的‘看门狗’。”
铁面一直没说话，直到现在才开口：“我有情报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铁面的数据流眼睛看向林枫：“裁决者-7发来加密邮件。内容涉及机械飞升者文明的内部信息，但需要交换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救一个人。”铁面调出邮件附件——就是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少女，看起来十七八岁，银色长发，银色瞳孔，长相和林琅有七分像，但眼神更柔和，甚至有些……怯生生的？她被困在一个透明的规则牢笼里，背景是冰冷的金属墙壁。
照片背面写着：“林璃，林琅的克隆体，‘秩序种子’植入失败品。被囚禁在‘秩序圣殿’最深处的规则牢笼。救她出来，我告诉你们永恒矩阵的‘后门’。”
林枫盯着照片。
“克隆体？失败品？”
“邮件里说，”铁面继续，“造物主留下的两支传承，‘变革种子’和‘秩序种子’，都需要特定的‘容器’才能完美融合。林琅是秩序种子的成功品，而林璃……是失败品。她的意识无法承受秩序种子的规则负荷，出现了‘人性残留’，被林琅视为瑕疵，囚禁起来。”
千面吹了个口哨：“所以裁决者-7这是……叛变了？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铁面分析，“他的邮件署名是‘秩序圣殿内部调查员-7’，说明他原本就是林琅那边的人，但现在可能因为某种原因，选择了背叛。”
老子沉吟：“救人的风险很大。秩序圣殿是林琅的大本营，守备森严。”
“但这是目前唯一获得‘后门’信息的机会。”云姨说，“否则我们就算到了机械飞升者的星系，也进不去矩阵。”
林枫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照片上的林璃。
那双银色的眼睛里，有恐惧，有迷茫，还有一丝……期待？
“她被困了多久？”他问。
铁面：“根据邮件信息，至少三百年。”
三百年。
在一个规则牢笼里，独自一人。
林枫想起自己在时间乱流里循环涿鹿之战的经历——虽然只有几天，但那种孤独和绝望，记忆犹新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千面跳起来，“那是林琅的老巢！你去了就是送死！”
“我有玉琮。”林枫举起手中的三枚钥匙，“钥匙之间能共鸣，也许能干扰秩序圣殿的规则系统。”
“那也不行！”黄帝从门外冲进来——他刚才偷听了半天，“要去也是朕去！朕四条手臂，打架比你厉害！”
“陛下，”林枫看着他，“您得留在这儿，继续招募远征队。如果我们拿到后门信息，三个月后就要出发，时间很紧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枫语气平静，“裁决者-7指名要我去。邮件里说了，‘只有钥匙持有者，才能破解规则牢笼’。”
他看向所有人：“而且……如果我们连一个被困的女孩都不敢救，还谈什么拯救其他文明？”
指挥部安静下来。
半晌，老子叹了口气：“老朽陪你走一趟。我对规则牢笼有些研究——当年在函谷关，我也被困过几天。”
云姨：“我也去。我的规则科学知识，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铁面：“我作为监督员，有权限进入大多数高维设施——包括秩序圣殿的外围区域。”
毛球管理员用触须举手：“我……我可以提供法律支持！比如，如果他们以‘非法入侵’逮捕你们，我可以辩护！”
千面翻白眼：“人都抓了还辩护个屁……算了，我也去。我这人没啥优点，就是逃跑技术一流。”
林枫笑了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