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行星带像一片碎掉的星空，大大小小的石块慢悠悠地飘着，偶尔撞在一起，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舰队停在残骸外围。
那艘飞船——如果能叫飞船的话——破得简直像被熊孩子玩坏的玩具。外壳是某种暗灰色金属，表面坑坑洼洼，还有几个大窟窿，能直接看到里面扭曲的骨架。
“样式分析完成。”云姨调出数据，“船体结构符合五十万年前地球早期航天器特征，但材料技术……超前至少三万年。应该是造物主给他们升级过。”
黄帝扒着舷窗，四条手臂轮流比划：“这破船能飞？朕看它下一秒就要散架！”
“它在小行星带里飘了五十万年。”林琅轻声说，“没有动力，没有维护，能保持大体完整已经很不可思议了。”
林枫带着一个小队登上残骸。
舱门早就没了，他们直接从破洞钻进去。
内部比外面还惨。
走廊扭曲得像麻花，控制台碎成一地零件，墙壁上挂着干涸的、暗褐色的痕迹——不知道是锈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生命迹象：零。”铁面举着扫描仪，“但有微弱的规则波动，来源……前方驾驶舱。”
众人小心地穿过走廊。
驾驶舱的门半挂着，吱呀作响。
推开门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一具宇航员的遗骸坐在主驾驶位上。
不是白骨——时间太久，连骨头都风化了，只剩下一套破旧的宇航服，里面是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
但宇航服保持得很完整，甚至还能看出胸口的标志：一个简单的圆形，里面是地球的轮廓，下面一行小字——“方舟计划，第12号”。
遗骸的手里，握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。
林枫轻轻拿起日记本。
封面已经脆了，但还能翻开。
前面的内容是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写的——不是汉字，也不是已知的任何地球文字。
“是‘逆行者’自己的语言。”林琅看了一眼，“我可以翻译。”
他手指轻触书页，银色规则波动流淌，文字开始重组，变成大家能看懂的内容：
“星历元年，我们逃出来了。”
“造物主以为我们会乖乖当‘样本’，但我们不想被安排命运。”
“十二艘方舟，只有我们这一艘成功逃脱——代价是，永远不能回家。”
“钥匙在我们手里，但它是枷锁，不是礼物。”
“我们决定……把它藏起来。藏在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几页。
再往后翻，字迹变得潦草：
“食物快没了，水循环系统也坏了。”
“小行星带不是家，只是坟墓。”
“但我们不后悔。”
“自由，哪怕只有一瞬间，也比永恒的囚禁好。”
最后一页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后来者，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，说明你已经集齐了七把钥匙。”
“第八把，不在任何地方——它在时间里。”
“要拿到它，你必须回到五十万年前，见证我们‘逃离’的那一刻。”
“只有亲眼看到‘选择’，你才配拥有‘钥匙’。”
“祝你好运。”
“——逆行者，绝笔。”
日记结束。
林枫合上本子，心情复杂。
这群人，为了自由，宁可困死在小行星带，也不愿回去当“样本”。
“他们说的‘回到五十万年前’……”黄帝挠头，“咋回？时间机器？”
“玉琮可以。”林琅说，“七把钥匙共鸣，已经可以打开小范围的‘时间回廊’。但只能送一个人回去，而且……有风险。”
“什么风险？”
“时间悖论。”林琅神色严肃，“如果你在过去的某个关键节点做了不该做的事，可能会改变现在——甚至让‘逆行者’根本不存在，那第八把钥匙也会消失。”
林枫沉默。
他看着遗骸。
那套破旧的宇航服，那层薄薄的灰。
五十万年的孤独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太危险了！”黄帝反对，“万一你回不来了呢？”
“我会回来。”林枫看着手里的七枚玉琮，“而且……我想亲眼看看，他们当年是怎么‘选择’的。”
林琅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最后，叹了口气。
“时间回廊需要锚点。”他说，“遗骸胸口的规则波动，就是最好的锚点——它记录了‘逃离’那一刻的坐标。”
他走到遗骸前，轻轻按在宇航服胸口。
那里，一个徽章模样的装置突然亮起微光。
光芒投射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全息影像。
他看起来二十多岁，面容坚毅，眼神明亮，穿着简单的制服，胸口也有“方舟计划”的标志。
他看着林枫——或者说，看着五千年后的后来者——笑了。
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和老朋友聊天，“我是‘逆行者’的船长，李远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林枫开口，却发现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们很好。”李远微笑，“虽然死了，但死得自由。这不就够了吗？”
他顿了顿。
“时间回廊的入口就在我身后——准确说，是我‘记忆’里的那一刻。你要进入我的记忆，亲眼见证我们的逃离。”
“但记住：你只是观察者，不能干涉，不能说话，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。否则……时间线可能会崩坏。”
林枫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李远的影像开始变淡。
“还有一件事……”他最后说，“见到五十万年前的我时，替我说声‘谢谢’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他……选择了自由。”
影像消失。
遗骸胸口的装置“啪”地碎裂，化作粉末。
与此同时，七枚玉琮同时飞起，在空中围成一个圈，开始高速旋转。
圈中心，空间开始扭曲，变成一个旋转的、银白色的漩涡。
时间回廊的入口。
“朕跟你一起去！”黄帝要往里冲，被林琅一把拉住。
“只能一个人。”林琅摇头，“人多会扰乱时间流。”
林枫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向众人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说完，一步踏入漩涡。
时间回廊里的感觉……很奇怪。
不是穿越，更像是“滑行”。
周围是快速倒退的光影——星空的变迁，文明的兴衰，星系的诞生和死亡。
但这些都模糊不清，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。
林枫感觉自己在下坠。
不，是在“回溯”。
沿着时间的河流，逆流而上。
终于，脚下有了实地。
他睁开眼睛。
发现自己站在一艘飞船的走廊里。
不是残骸，是崭新的、光洁的飞船。墙壁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，地板一尘不染，远处的舷窗外，是浩瀚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