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源的欢迎会在九黎城广场举行,黄帝亲自操办——其实就是把烤全羊摊规模扩大十倍,再让晶歌文明来段助兴歌曲,植物文明负责用藤蔓编彩带。
归源穿着新做的小袍子(星璃亲手缝的,虽然针脚有点歪),坐在主宾席,面前堆满了各文明送的礼物:磐石文明送了块会发热的“暖心石”,机械飞升者送了个会讲睡前故事的AI玩偶,血肉苦弱文明送了盒“自适应口味糖果”——吃下去会变成你最喜欢的味道。
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,挨个说谢谢。
但就在黄帝举杯(杯子里是共工特调“星空气泡水”)要致辞时,归源突然“腾”地站起来,小脸煞白,手指着天空东北方向。
“有东西……在哭。”
全场安静。
黄帝放下杯子,三条半手臂搭凉棚张望:“哪儿呢?朕咋没听见?”
“不是声音。”归源声音发颤,“是规则在哭……很微弱,但是……好悲伤。”
理理也飘起来,身体的光芒不安地波动:“我也感觉到了……像新生的婴儿在哭,但又……很痛苦。”
林琅立刻调出宇宙监测网数据:“那个方向……距离十五万光年,NGC-4555星域,近期没有异常报告。”
“不,有的。”归源闭上眼睛,乳白色的头发无风自动,“那里有个……‘错误点’。规则结构不稳定,正在自我排斥。”
他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“是父亲的‘失败实验品’……一个本不该存在的‘宇宙雏形’。”
林枫站起身:“去看看。”
舰队再次出发。
这次人不多:林枫、林琅、黄帝、理理、归源,外加云姨做技术支援。
路上,归源解释了他知道的情况。
“父亲创造宇宙不是一次成功的。”他坐在舰桥的椅子上,小腿晃啊晃,“在最终版本之前,他做过很多‘测试模型’。有些太小,有些规则冲突,有些……干脆运行不起来。”
“那这个?”
“这个是最特别的。”归源低头,“父亲投入了最多感情的一个模型,他叫它‘小宇宙一号’。但最后还是失败了,规则无法自洽,会慢慢崩溃。父亲舍不得销毁,就用休眠程序把它封存起来,藏在一个偏僻角落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看来,休眠程序失效了。它醒了,在尝试‘活过来’……可是它的规则是错的,每活一秒都在自我伤害。”
理理轻轻碰碰他:“所以它在哭?”
“嗯。”归源点头,“规则层面的‘剧痛’。”
黄帝听得机械手臂直发麻:“老启也够狠的,失败品就处理掉呗,留着多遭罪。”
“父亲心软。”归源小声说,“他说每个造物都有存在的权利,哪怕是不完美的。”
林琅突然问:“那如果……我们帮它修正规则呢?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修正?”云姨推了推眼镜,“那可是造物主级别的工程,我们做不到。”
“不需要完全修正。”林琅调出模拟图,“只需要帮它稳定核心规则,让它能‘平稳存在’,不继续自我伤害。至于能不能演化出生命,看它自己。”
林枫点头:“试试看。”
抵达NGC-4555星域时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沉默。
那不是一颗行星。
是一个……勉强维持球形的规则团块。
表面流淌着混乱的色彩,像打翻的调色盘。时不时有规则裂缝炸开,喷出混乱的能量流,然后又勉强合拢。
最让人揪心的是,它表面真的浮现着一张脸的轮廓——模糊的,扭曲的,但能看出老启的眉眼。
那张脸在“哭”。
不是眼泪,是规则乱流从眼眶位置涌出,消散在虚空。
“它在求救……”理理飘过去,释放生命之光试图安抚。
但光一接触,规则团块就剧烈颤抖,裂缝更多了。
“不行!”归源急道,“它的规则太脆弱了,承受不了外部干涉!”
林枫开启规则真视。
这一次,他看到的不只是表面的混乱,还有更深层的……“结构”。
就像一栋盖歪了的大楼,地基是斜的,梁柱是拧的,每分每秒都在崩塌边缘。
“需要从内部加固。”他说,“但怎么进去?”
“我进去。”归源举手,“我和它同源,都是父亲的作品,我的规则它不会排斥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林琅反对,“你现在是独立生命体,不是程序。进去可能会被它混乱的规则同化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黄帝急得四条手臂乱挥,“总不能看着它哭死吧!”
就在这时——
规则团块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表面的脸变得更加清晰,嘴巴张开,发出无声的呐喊。
然后,一团小小的、微弱的光,从它“心脏”位置飘了出来。
那光很弱,像风中的烛火,随时会灭。
它飘向理理。
理理小心翼翼接住。
光团在它手心“说话”——用规则的波动:
“痛……”
“不想……消失……”
“帮……”
理理眼泪(光点)吧嗒吧嗒往下掉:“我们在想办法……”
林枫看着那团光,突然灵光一闪。
“不需要完全修正规则。”他说,“只需要给它一个……‘支架’。”
“支架?”
“一个稳定的规则框架,让它依附在上面,慢慢自我调整。”林枫看向归源,“就像骨折的人需要打石膏——石膏不治病,但给骨头愈合的时间。”
归源眼睛亮了:“我可以做那个‘石膏’!我的秩序规则最适合稳定结构!”
“但你会被困在里面。”林琅皱眉,“直到它完全自愈,可能需要几万年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归源笑了,“反正我本来就是‘保险丝’,习惯了等待。”
他看向规则团块,眼神温柔。
“而且……它是我弟弟呢。虽然父亲没承认,但我知道。”
理理把手里的光团轻轻推向归源。
光团融入归源胸口。
归源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乳白色的光芒变得柔和而坚韧,像一层温暖的茧。
“我去了。”他对林枫说,“哥哥,记得常来看我。”
林枫点头:“一定。”
归源转身,走向规则团块。
团块没有排斥他,反而“张开”一道裂缝,像在迎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