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,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天边最后一缕血色残阳。
一线天峡谷的入口处,并未如农家杀手们预料那般,响起车轮滚滚强行通过的声音。
取而代之的,是扎营的号令。
篝火一丛丛被点燃,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,驱散了山谷间浸入骨髓的寒意。
数千名大秦最精锐的黑甲禁军,迅速而有序地构建起防御阵地。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甲胄摩擦间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
十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
冰冷的戈矛与秦弩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泽,将整个营地圈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堡垒。
诡异的是,这铁桶般防御圈的最核心,并非那辆象征着帝王威仪、由六匹神驹牵引的龙辇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真正的焦点,在一匹马。
一匹通体乌黑,油亮得仿佛能倒映出星辰,没有一丝杂毛的神骏宝马。
马上坐着一个青衫男子。
苏长青。
他没有选择嬴政那辆足以躺卧、奢华舒适的六驾马车,自离开泰山起,便坚持骑马而行。
随行的将士们只当这位新晋国师喜好独特,对外,他的理由是——方便沿途看风景。
只有苏长青自己清楚,他是在为即将到来的“节目”,做最后的准备。
也是在刷一项早已抵达瓶颈的技能熟练度。
此刻,苏长青双目微阖,身体随着马背的轻微起伏而有节奏地晃动。
他整个人松弛下来,仿佛已经在这渐浓的夜色中沉沉睡去。
可他的神识,却早已脱离了这具肉体的束缚,化作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,朝着四面八方铺陈开去。
【望气术(满级)】,发动!
在他的“视野”中,整个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不再是简单的山石草木,而是一条条奔腾流转的能量脉络。
这片山川大地的脉动,每一寸土地的呼吸,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心湖之中。
哪里是灵气汇聚的节点,哪里是地脉淤塞的煞气深渊,一切都无所遁形,一目了然。
这,就是满级望气术的恐怖之处,洞察天地,直视本源。
“嗯?”
苏长青的眉梢,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。
他的神识之网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前方的峡谷,在他眼中不再是险峻的地理奇观。
那是一头蛰伏的巨兽,正缓缓张开它那足以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。
一股浓郁、粘稠、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煞气,从峡谷深处弥漫而出,如同无数条阴冷的毒蛇,盘踞在唯一的通道上。
而所有煞气的源头,最终都汇聚成一道凝实的锋矢,死死地锁定着……自己?
准确来说,是锁定着自己这具躯壳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苏长青的嘴角,无声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猎物,已经就位了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依旧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、闭目养神的姿态,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雷霆杀局一无所知。
深夜。
月亮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月黑风高杀人夜。
营地里,除了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与巡逻队甲士们沉稳的脚步声,再无其他声响。
万籁俱寂。
就连平日里山林中最常见的虫鸣鸟叫,今夜也消失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