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阵前,朔风呼啸。
风卷起沙尘,刮过一张张肃杀的脸,却吹不散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森然寒意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钉在同一个地方。
大秦的黑水龙旗之下。
那具“活体傀儡”被绳索高高吊起,身体随着旗杆的晃动而轻微摇摆。
每一次晃动,都牵动着数万颗心脏的收缩。
他那双无法闭合的眼珠,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,只剩下一种凝固的、永恒的空洞。
可每一个看到这双眼睛的人,都能从中读出最极致的绝望与哀嚎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尖啸,穿透耳膜,直抵灵魂深处。
无论是身经百战、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将,还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锐士死士,此刻都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气,顺着脚底的涌泉穴,笔直地窜上天灵盖。
头皮一阵阵地抽紧,发麻。
这就是触怒仙神的下场。
比魂飞魄散,更要可怖万倍!
始作俑者,苏长青,却对此再无半点兴趣。
他收回目光,仿佛那件足以让天下枭雄夜不能寐的“杰作”,于他而言,不过是一件随手丢弃的垃圾。
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宽大的袖袍。
动作从容,舒缓。
那份云淡风轻,那份随意自然,让所有人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。
他刚才做的,或许真的只是碾死了一只聒噪的夏虫。
苏长青转过身。
他的视线,落在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,龙袍下的身躯依旧有些僵硬的嬴政,以及一众神情呆滞的文武百官身上。
他的声音平淡如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陛下,这只‘苍蝇’已处理完毕。”
“大军既已整顿,还是尽早赶路为好。”
“莫要误了回咸阳的时辰。”
平淡的话语,如同惊雷,在嬴政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猛地一个激灵,从那种灵魂的战栗中挣脱出来。
嬴政的目光,先是控制不住地瞥了一眼旗杆上那道还在晃动的身影,喉结滚动了一下,随即立刻转向苏长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。
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。
“国……国师手段,真乃神鬼莫测。”
“朕今日,算是……开了眼界。”
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几乎耗尽了他身为帝王的镇定。
话音未落,一旁的廷尉李斯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从队列中踏出一步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,对着苏长青深深一揖到底。
“下官李斯,敢问国师!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渴望。
“方才那净化万蛊,令死者复生的浩瀚仙力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乃至……这……这神魂囚笼之术!”
“究竟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无上仙法?”
李斯抬起头,眼神灼热。
“此等手段,怕是古籍中记载的移山填海、撒豆成兵,也不过如此吧?”
这个问题,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。
一瞬间,所有将领、所有官员,都屏住了呼吸,将耳朵竖到了极致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。
他们也想知道!
这究竟是何等伟力!
然而,面对众人那混杂着惊骇、崇拜、狂热的目光,苏长青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他先是微微一怔。
随即,失笑摇头。
那神情,带着一丝看一群少见多怪的孩童般的无奈与淡然。
“移山填海?”
苏长青的声音里,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莞尔。
“丞相言重了。”
“方才所用,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仙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