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岛银的呼吸,停滞了一瞬。
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,然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着重组。
内力。
分子料理。
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,在叶木的身上,被强行扭曲、融合,最终化为一种凌驾于时代之上的神技。
他看着那些被食客们狼吞虎咽的冷面。
那不是面。
那是一道道被微观能量场封印的奇迹。
他再看向叶木。
这个少年,已经不能用厨师来定义。
他是用自身为熔炉,用内力为法则,从根源上定义食物形态的……造物主。
一种敬畏,从堂岛银的心底最深处,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。
那是面对未知,面对伟大,面对一个全新纪元开创者时,最本能的颤栗。
“太好吃了!再来一碗!”
“老板!我这边的!我排了半小时了!”
“这面……我感觉我能吃到天荒地老!”
鼎沸的人声,将堂岛银从那神迹般的震撼中,一点点拉回现实。
他看到,那些被他视为“艺术品”的冷面,正被一张张或粗犷、或秀气的嘴,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。
汗流浃背的建筑工人,解开了领带的白领,满脸兴奋的学生……
他们不懂什么分子结构,不懂什么内力屏障。
他们只知道,这碗面,好吃。
好吃到能让他们忘记一天的疲惫,能让他们在这喧嚣的夏日祭典中,获得最纯粹、最直接的幸福。
堂岛银的眼神,再次变化。
敬畏之中,多了一丝明悟。
原来如此。
神技的终点,不是被供奉在殿堂之上,而是回归于最原始的口腹之欲。
这,或许才是料理的真谛。
就在这片喧嚣与感动的交响中,一个不和谐的音符,强行切入了进来。
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劈开。
一个少女,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,径直穿过拥挤的人流,无视了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。
她走到了叶木的摊位正前方。
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流淌着高傲的光辉,紫水晶般的瞳孔里,倒映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,却没有一丝温度。
薙切绘里奈。
她站定,纤尘不染的白色连衣裙与周围的汗水、油烟、喧嚣,格格不入。
她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空碗,也没有看那些食客脸上满足的表情。
她的目光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审判感,精准地落在了叶木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上。
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一种挑剔至极的剖析。
“这种为了追求销量而进行的流水线制作,根本无法保证料理的灵魂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冷得穿透了所有嘈杂。
绘里奈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,如同冬日里最纯净的冰晶,却带着能冻伤人心的傲慢。
一瞬间,周围的喧嚣,出现了片刻的凝滞。
不少食客的动作都慢了下来,疑惑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、口出狂言的少女。
绘里奈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,她抬起白皙的手指,指向周围那些吃得满头大汗的客人。
她的动作优雅,但言语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。
“你只是在喂食这些粗俗的食客,而不是在进行烹饪。”
“看看他们,汗流浃背,大口吞咽,发出粗野的声响。”
“他们懂得什么是料理的美学吗?他们能品味出食材最细微的变化吗?”
“不,他们不能。”
“他们只是在满足最原始的饥饿感。”
绘里奈的视线,重新锁定叶木,那双紫色的眸子里,燃起的是一种对叶木行为的本质否定。
“真正的料理,应该是一种高雅的、精致的艺术品。”
“它诞生于一尘不染的厨房,由厨师倾注全部心血,为懂得欣赏它的食客单独呈现。”
“它不应该被如此廉价、如此喧嚣地生产出来。”
她的话,一句比一句尖锐。
一句比一句刻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