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狼狈地稳住身形，体内气血翻腾，骨骼的哀鸣清晰可闻。
但肉身的剧痛，远不及此刻心头万分之一的屈辱。
广成子抬起头，视线所及之处，是无数道人族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中，有惊骇，有错愕，有茫然，甚至……还有一丝他最无法忍受的，怜悯。
他，堂堂阐教金仙之首，元始天尊座下第一徒！
他，手持圣人亲赐的无上至宝番天印！
今日，在这片他视作蝼蚁遍布的凡俗之地，当着他本该“教化”的芸芸众生之面，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散修，一招击败！
何止是击败！
那是碾压！是吊打！是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，踩在脚下，再狠狠地碾碎！
脸颊滚烫，那无形的灼痛，远胜过世间任何酷刑。
耳光？
不，这比被人当面抽出神魂，用天火煅烧亿万年还要难受！
这桩奇耻大辱若是传遍洪荒，他广成子三个字，将彻底沦为三界笑柄。阐教的威严，师尊的颜面，将在他这里，被撕开一道永世无法愈合的裂口！
“石元！”
一声嘶吼从广成子喉咙深处挤出，那声音里饱含的怨毒，足以让九幽恶鬼都为之战栗。
他的双瞳，在瞬间被无尽的血丝所充斥，化作两轮不祥的血日。
理智的堤坝，在怒火与羞辱的滔天洪流下，彻底崩塌。
“我要你死！”
“我要将你挫骨扬灰，神魂俱灭！”
他体内的仙元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逆行，金色的血液开始沸腾，周身浮现出大道将要燃烧崩解的不祥道纹。
拼命！
他要不惜一切代价，动用那足以让他道基重创，甚至跌落境界的禁忌秘术，与眼前之人同归于尽！
然而，就在他神魂与精血即将点燃的那一刹。
就在那毁灭性的气息将要爆发的前一瞬。
“嗡——”
天地，静止了。
一股威压，毫无任何征兆，自无穷高处降临。
这股威压无法用言语形容，它超越了力量的范畴，超越了法则的界限。如果说之前的番天印是一座镇压凡尘的太古神山，那么此刻降临的，就是笼罩整个洪荒大千宇宙的无垠天穹！
先前还在流动的风，停了。
天际舒卷的云，凝固了。
就连那虚无缥缈，永不停歇的时间长河，都在这一刻被截断，陷入了诡异的凝滞。
整个世界，化作一幅静止的画卷。
画卷之上，天空的颜色迅速褪去，转为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混沌。
在这片混沌的中央，一只眼睛，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只何等巨大的眼睛！它横亘九天，仿佛占据了整个苍穹。眼瞳之中，没有日月星辰，没有山川河流，更没有任何生灵应有的情感色彩。
有的，只是纯粹的、绝对的、高高在上的冷漠。
以及，对万事万物的……审判。
圣人一念动，乾坤为之覆。
遥远的东昆仑，麒麟崖下，那座亘古长存的玉虚宫内。
端坐于云床之上的元始天尊，终于不再维系那万劫不磨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