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引以为傲的百草之术,他辛苦摸索出的农耕之道,在这颠覆天地的伟力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,如此可笑,毫无半点作用。
他手足无措,心如刀绞。
那股撕裂灵魂的无力感,比任何火焰的灼烧、任何利刃的切割都要痛苦。
“这……这究竟是怎么了?”
神农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那片尚有余温的焦黑土地上。他伸出颤抖的双手,捧起一把滚烫的龟裂泥土,土屑从指缝间簌簌滑落,带走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。
眼中,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。
前一刻,还是风调雨顺,禾苗青翠。
下一刻,已是人间炼狱,生机断绝。
他尝试过,他用尽了一切办法。
他引来溪水灌溉,可清澈的溪水一接触到土地,便立刻变得污浊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他试图用草木灰施肥,可那些蕴含生机的灰烬撒下,反而激起土地中更为狂暴的金锐之气,将周围的一切绞杀得更加彻底。
他率领族人向天地祈祷,回应他们的,却只有死一般的沉寂,以及那愈发浓郁、令人窒息的五行乱象。
恐慌,如同瘟疫一般在幸存的族人中蔓延。
窃窃私语在每一个角落响起。
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神农共主触怒了天神?”
“五谷之法,本就是逆天而行,现在报应来了!”
“他还配当我们的共主吗?他给我们带来了灾难!”
一句句诛心之言,化作无形的利箭,刺得神农体无完肤。他建立起来的威望,在这一场天灾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,瞬间跌落谷底。
人心,散了。
“师尊!”
在彻底的绝望之中,他发出一声泣血的嘶吼。
“弟子无能!”
“求师尊……救救人族!”
神农猛地转向昆仑山的方向,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与思考,将头颅重重叩在坚硬龟裂的大地上,长跪不起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额头很快便磕破,鲜血混着泥土,染红了他眼前的方寸之地。
这是他最后的希望。
……
昆仑山巅,麒麟崖上。
缭绕的混沌色雾气之中,石元盘膝而坐,周身道韵流转,与天地玄黄融为一体。
猛然间,他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眸子里,没有日月星辰,只有五色神光在疯狂流转、推演、重构!仅仅一刹那,烈山部落万里方圆内发生的一切,从起因到结果,每一个细节,都被他洞悉得一清二楚。
一道冰冷的杀机,自他身上一闪而逝。
“好个元始!”
“好个赤精子!”
石元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。
“正面争不过人族气运,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损招数?逆乱五行?在我面前?”
他几乎要被气笑了。
这是在班门弄斧!
他乃“大道五行体”,天生便是五行法则的帝皇。赤精子这点手段,在他眼中,稚嫩得如同三岁孩童玩弄泥沙。
他只需一个念头,便可让那所谓的混元幡化为齑粉,让躲在云层中的赤精子神魂俱灭,连真灵都上不了封神榜。
但,他抬起的手,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。
他不能这么做。
这一劫,是天道大势下,对神农这位未来地皇的考验。
圣人落子,他可以掀翻棋盘,但那样一来,神农的皇道之路便有了瑕疵,缺了最重要的一环。
只有让神农亲手跨过这道由圣人布下的天堑,他才能真正领悟“人定胜天”的真谛,以无上功德,证道地皇之位!
“痴儿,莫慌。”
一道平静无波,却蕴含着无上大道伦音的声音,无视了亿万里的空间阻隔,直接在神农的心湖最深处响起。
那声音,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万物的力量,瞬间平息了神农心中狂乱的绝望与恐惧。
神农猛地抬头,泪眼婆娑地望向虚空。
与此同时,昆仑山上的石元,并指如剑,对着虚空轻轻一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