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只手掌落下之后,整个幽冥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时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、延展,万事万物的运行轨迹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孙悟空那庞大如星辰的魔猿之躯僵在原地,被那股柔和却无可违逆的力量推得连连后退,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踏出蛛网般密集的漆黑裂痕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不甘与惊悸,却再也无法从那仅剩浅浅一层的血海中,吸取哪怕一滴血水。
虚空之中,一道身影由虚化实,渐渐清晰。
那是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,她就那样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足,踏在了污秽翻滚的血海之上。
她的脚步落下,没有溅起一丝血浪。
反而是她足尖所触及之处,那原本腥臭刺鼻、怨气冲天的血水,竟瞬间变得澄清、纯净,所有污秽与罪业都被一种无上伟力所净化、抚平。
她没有元始天尊那种斩断万古、霸道凌厉的无匹锋芒。
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一股源自大地、承载万物、厚重到足以压塌诸天的圣威,便弥漫开来。
在这股威压之下,无论是桀骜不驯的混世魔猿,还是身为天帝的石元,都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。
那是低位阶生命面对至高存在时,无法抑制的敬畏。
“娘娘!后土娘娘!”
濒临溃散的冥河老祖,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几乎是魂飞魄散地尖叫起来。
他那变得透明虚幻的身躯连滚带爬,手脚并用,狼狈不堪地冲到了那女子的身后,死死地抓住了她宫装的一角,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娘娘救我!救我啊!”
他涕泪横流,哪里还有半点阿修罗教主的威严,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后找到亲妈告状的孩子。
石元对着孙悟空的方向,轻轻挥了挥手。
那庞大的混世魔猿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,重新化作了孙悟空的模样,默默退到了石元的身后,只是那双火眼金睛,依旧死死地盯着血海的方向。
石元的目光,则平静地落在了那位女子的身上。
地道圣人,后土。
“后土圣人。”
石元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天帝独有的威严,在寂静的幽冥地府中激起层层道韵的回响。
“冥河屠戮生灵,积攒无边业力。后又公然违逆天庭法旨,意图挑衅天威。朕今日前来,乃是依天条执法,清理门户。”
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,直视着那双蕴含着无尽慈悲与沧桑的眼眸。
“莫非,你要阻拦朕?”
一字一句,不卑不亢。
即便面对的是不死不灭、万劫不磨的混天道圣人,他依旧是那个统御三界、执掌天宪的无上天帝。
后土幽幽一叹。
这一声叹息,仿佛包含了大地亿万年来的沉寂与悲悯,让整个幽冥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。
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,那是一种看透了纪元更迭、众生苦厄的疲惫。
“冥河之罪,天地共鉴,确有其愆。”
她的声音温润而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法则之力。
“但血海,并非仅仅是冥河的道场。”
“此地乃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,其肚脐浊血所化,是整个洪荒世界污秽与业力的汇聚之地,亦是六道轮回之中,‘修罗道’得以运转的根基所在。”
后土的目光扫过那即将干涸的血海,以及下方若隐若现的无尽枯骨与污泥。
“若血海彻底干涸,这无尽岁月积攒下来的污秽业力将无处可去,必然反噬洪荒天地,届时三界之内,生灵涂炭,必将引发一场滔天大劫。”
她的话语,阐述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天道至理。
言罢,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石元身上。
“天帝陛下已于北冥斩杀妖师鲲鹏,天庭威严早已传遍四海八荒,无人敢轻辱。”
“今日冥河也已受到应有的惩戒,道基近乎全毁,一身修为十不存一。”
“不如,就此罢手,如何?”
话语是商量的口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