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元看着后土，那片星辰之海般的眼眸中，波澜不起。
他当然知道，不能再逼了。
将一位圣人逼到不死不休的境地，对他，对整个天庭，都没有任何好处。
他来此的目的，是收服地府，而不是毁灭地府。
缓缓地，那股镇压万古，统御星辰的无上威压，从石元身上收敛了回去。他周身那扭曲的时空，也渐渐恢复了正常。
“后土圣人。”
石元的语气缓和了几分，但那份独属于天帝的威严与强硬，却丝毫未减。
“朕敬你身化轮回，拥有无上大慈悲。但这份慈悲，庇护不了巫族的桀骜。”
“这地府，确实需要管束了。”
石元的话，让后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“巫族掌管轮回，乃是道祖亲定，天道认可的定数，朕，不干涉。”
石元的声音，掷地有声，先是给出了自己的态度。
紧接着，他话锋陡然一转，那双星辰之眸中，射出两道宛如实质的帝威，直视着后土圣人。
“但是！”
“这幽冥世界，亿万鬼魂的‘管辖权’！”
“以及，善恶赏罚的‘刑罚权’！”
“必须，归于天庭！”
每一个字，都如同天宪纶音，在整个幽冥世界炸响，烙印进此界的大道法则之中。
“朕，要在这地府之中，另立一界！”
“设【酆都鬼城】！”
“由天庭派遣鬼帝神君镇守，梳理阴司，重定秩序，统管幽冥万象！”
石元的声音回荡不休，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降临。
这，才是他真正的目的！
巫族可以继续当轮回的“摆渡人”，但所有“乘客”的管理权，必须归天庭！
整个幽冥世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鬼魂，所有阴神，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那位圣人的回答。
这是天帝与圣人的直接交锋。
一方代表着冉冉升起，欲要统御三界的无上天庭。
一方代表着执掌轮回，根深蒂固的地府旧主。
后土闻言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她的目光，扫过下方深坑中身受重创，气息奄奄的十殿阎罗。
又扫过这片因大战而满目疮痍，无数鬼魂流离失所，秩序崩坏的幽冥大地。
最后，她的视线回到了石元的身上。
她能从那双不含丝毫感情的星辰眼眸中，读出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。
她知道，这已经是石元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。
天庭要统御三界，地府这块象征着“死亡”权柄的领域，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过的。
今日，石元携大胜之威而来，背后站着的是整座天庭，是人族气运，甚至还有道祖的默许。
若是不答应，今日之事，绝不可能善了。
而且……
后土心中幽幽一叹。
石元说的是事实。巫族，生而为战，勇猛有余，却不擅长精细的管理。这些年来，地府看似在巫族的掌控下，实则乱象丛生，冤魂遍地，业力纠缠。
长此以往，对整个轮回大道，亦是一种损害。
让天庭介入，设立酆都，梳理秩序，未必是坏事。
只是，这意味着巫族将彻底让出对地府的统治权，只保留下轮回通道这一核心。
这是权柄的让渡，是势力的退缩。
良久。
久到那些鬼魂都以为时间已经凝固。
后土圣人那悲悯的脸上，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，她轻轻地，叹了一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，仿佛带走了巫族最后的辉煌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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