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始天尊退了。
只是半步。
在猝不及防之下，被那股融合了人道与星辰的霸道伟力，震得向后退了半步。
但这半步，却不是尺寸的距离。
这半步，是一道鸿沟，一道天堑，将“圣人之下皆蝼蚁”这句铁律，从中间硬生生斩断！
这半步，是一记无声的耳光，跨越了时空，抽在了这位阐教圣人亘古不变的尊贵脸庞上，更抽在了云端之上，那无数自诩看透风云、洞悉天机的大能心头。
那一瞬间，洪荒三界，所有关注着朝歌城外这一战的生灵，无论是九天之上的仙神，还是九幽之下的鬼魅，无论是东海之滨的龙族，还是西牛贺洲的妖王，呼吸尽数停滞。
时间与空间，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整个洪荒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元始天尊的身形，终于彻底稳住。
他脚下那朵绽放着亿万功德毫光的十二品金莲，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，才重新稳定下来，却终究不如之前那般圆融无暇。
一缕阴影，覆盖了圣人的面庞，那是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黑暗，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、冻结。
他死死地盯着帝辛头顶。
那道贯通天地的浩瀚星辰光柱，如同一根支撑天地的神柱，蛮横地矗立在那里。光柱之中，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天帝威压，不再有丝毫掩饰，霸道绝伦，昭告着自己的存在。
这股力量，已经超脱了人皇的范畴。
这不是帝辛！
或者说，不仅仅是帝辛！
元始天尊的圣心，在这一刻洞悉了所有因果。
是天庭！
是三十三天外，紫微帝宫中坐着的那位！
是那个搅乱了他所有布局，扶持人皇对抗天命，名为石元的新任天帝，在此刻，借着人皇的身躯，隔着无尽时空，与他这位盘古正宗，进行了一次赤裸裸的交锋与博弈！
“石！元！”
两个字，从元始天尊的齿缝间挤出，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足以冰封星河的寒意与杀机。
“帝！辛！”
又是两个字，充满了无尽的憎恶与不甘。
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，但圣人毕竟是圣人。一念之间，便已推算了千万种可能。
杀帝辛？
今日的帝辛，已非昨日可比。
他本身就有人道气运护体，万法难伤其本源。如今，更是引动了那位天帝亲自主持的周天星斗大阵之力加持，将一身修为硬生生推到了准圣的极限，甚至触摸到了混元门槛的边缘。
这样的存在，已经不能称之为“蝼蚁”。
他是一柄剑。
一柄由人道与天帝共同执掌，锋芒毕露，敢于弑圣的绝世凶剑！
要折断这柄剑，除非自己不顾一切，彻底引爆盘古幡的开天神威，将这片洪荒大陆连同帝辛一起打成齑粉。
但那样的因果……
元始天尊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打碎洪荒大陆，天道必降下无量业力，届时圣位都可能不稳。更重要的是，高坐于紫霄宫中的那位道祖，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。
杀不了了。
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，元始天尊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憋屈与烦恶。
他堂堂天道圣人，亲自下场，手持开天至宝，竟然……杀不了一个凡间帝王！
而且，还是在万仙瞩目，三界关注之下！
再纠缠下去，除了将自己最后一点圣人颜面丢得更干净，不会有任何结果。
当断则断！
“好！”
一个“好”字，冰冷刺骨。
“很好！”
又一句“很好”，杀意沸腾。
元始天尊那双蕴含着天道无情的眼眸，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气息如渊似海的帝辛，又扫过那在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，浑身浴血却眼神倔强的孔宣。
“石元，帝辛！”
“此番因果，贫道一笔一笔记下了。”
“来日方长，今日之赐，贫道必将百倍奉还！”
森然的话语还在天地间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法则烙印，刻入了虚空之中。
元始天尊大袖猛地一挥。
呜——
那被打得倒飞出去，光芒都暗淡了许多的盘古幡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，化作一道流光，没入他的袖中。
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下方那已经彻底傻掉的姬发、姜子牙等人。
对于圣人而言，棋子若是失去了作用，便与路边的石子无异。
他只是抬手，对着身前的空间，随意一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