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除了那个小女孩。
她低下头,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枚同样冰冷的纽扣,指尖用力到渗出了血珠。
祭坛中央,血痂长老狞笑着,用一截孩童的指骨,敲响了面前一面由人皮绷成的“哭灵鼓”。
咚——!
鼓声不响,却像一根无形的探针,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大脑。
所有人脑中那些被压抑、被遗忘、被篡改的痛苦记忆,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搅动起来,发出痛苦的震颤。
判词鸟振翅而起,在空中盘旋一圈,最后轻巧地落在了林越的肩头。
它低下头,用鸟喙精准地啄下林越的一缕头发,然后仰头,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鸣叫。
“此人窃取生死,当以遗忘终。”
就在所有人以为审判即将结束时,林越突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无法理解的动作。
他猛地双膝跪地,用戴着镣铐的双手,狠狠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领,露出那道狰狞的旧伤疤。
紧接着,他不知从哪里摸出半截已经锈迹斑斑的铁管——那是赵骁临死前紧握着的那把工兵铲的残柄——毫不犹豫地抵住了自己的咽喉。
“你说我吸了他们的魂……”他抬起头,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,两团暗色光晕疯狂旋转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焚忆坡。
“那我现在就还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发力!
噗嗤!
铁管的锈蚀边缘瞬间刺入皮肤,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溪流,喷涌而出,染红了他的前襟。
这一击很重,却巧妙地避开了颈动脉,只造成了恐怖的皮肉伤。
这一举动,彻底违背了背后操控者的所有逻辑。
被精神操控的傀儡,理应恐惧、求生、或者麻木,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主动献祭、却又保留生机的自残行为。
齐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。
他后颈的那块黑色菌瘤仿佛被烙铁烫到,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连接着他脊椎的那些金色细线,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。
“呀——!”
判词鸟受惊般尖叫着飞起,而那名敲鼓的血痂长老,手中的指骨鼓槌“啪”的一声,从中间断成了两截。
就是现在!
林越趁着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,发动了完全态的心眼。
他以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为“锚点”,以喷涌的生命能量为“钓线”,悍然逆向追踪着空气中那些因震惊而剧烈波动的情绪红丝!
刹那间,他的精神撕开了一条漆黑的通道,如同深潜的巨鲸,笔直地撞向了那藏于菌瘤之中的意志核心。
一片虚无的精神空间里,一个冰冷的意念降临。
“斩尽羁绊,方得神性。”
是洛沉的残念。
林越“看”着那团不断扭曲的、纯粹的恶毒意志,嘴角勾起一抹被鲜血浸染的冷笑。
现实中,他将手中的铁管,又向脖颈里压深了一分。
鲜血顺着喉管咕咕流淌,他却一字一顿,用尽全身力气,将自己的意志打了回去。
“你要的清醒,是这种吗?”
洛沉的意志,停滞了。
它无法解析,无法理解,一个甘愿流血、却又死死抓住生命不放的灵魂。
一个拥抱痛苦,却又不被痛苦奴役的意志。
这超出了它的“程序”。
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断裂了。
以齐野为中心,那数百条看不见的、操控着所有人的情绪丝线,在同一时刻,齐齐崩断!
“呕——!”
齐野猛地仰头,从喉咙深处呕出一大团不断蠕动的漆黑菌团。
他双腿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泥水之中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神从麻木变为了剧痛,最后化为一片茫然。
林越在血雨中缓缓站起。
他脖子上的伤口依旧在流血,可他的身姿却前所未有的挺拔。
左眼中,那团暗色光晕的核心,第二道微不可见的缝隙,正在缓缓开启。
一道无声的黑光,以他为中心,横扫全场。
所有人的脑海中,无论敌我,都浮现出同一句冰冷的话语。
“我不再相信你们。”
【神格同化度:16.4%】
【因果视界跃迁完成,‘裂隙预判’已激活】
雨,不知何时停了。
血腥味、焦糊味和雨后的土腥味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、独属于焚忆坡的气味。
审判结束了。
三天后,当第一缕干爽的风吹过废弃雷达站生锈的天线时,许多人才第一次敢于回想,那天在焚忆坡,雨是如何停的,而血,又是如何开始流的。
(活动时间:1月1日到1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