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一张处方递给林越:“每日杀一个自己,剂量随悔意浓度调整。这是你的药。”
林越接过处方,看都没看一眼,反手从那小棺材里拔出了滴着黑液的针管。
他没有去扎任何一具尸体,而是毫不犹豫地,将针尖刺入了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“嘶……”
黑色的液体混着鲜红的血液,一滴滴落在地面上。
就在液体落地的瞬间,心眼视界里,所有尸体脖颈断口处的那道黑光,如同被接入了同一个电路,同步明灭了一下。
原来如此。
这些根本不是什么尸体,而是他在无数次精神循环中,每一次放弃抵抗、选择沉沦的残响。
而那道黑光,就是他未被系统完全消化的、残存的意志。
林越甩手,将那支还剩半管黑液的针管“嗖”地一声掷出,精准地钉在了不远处那个盘腿而坐的忘语僧面前的地面上。
“他没问,”林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,“你为什么给他开药?”
一直如石雕般的忘语僧,颈上那串断裂的念珠豁然金光暴涨。
他缓缓抬起头,第一次开了口,声音洪亮如钟:“因你还没问——谁准你替所有人活?”
这问题像一颗炸雷,在林越的意识深处炸响。
塔顶的阴影中,原影的身影缓缓浮现,随即一分为七,每一重虚影都用一种不同的语调,重复着同一句话:
“你救不了他们。你连自己都拼不全。”
“是吗?”
林越不答反问,猛地扯开自己的上衣。
胸口那道狰狞的十字伤疤周围,七枚悲鸣刻痕正散发着不祥的微光。
他抬起手,用刺入针管的左掌,狠狠按在那些刻痕之上!
黑液混合着神性碎片的力量,逆冲而回!
伤口瞬间迸裂,喷出的却不是血,而是七缕浓郁的灰雾。
每一缕雾气中,都挣扎着一个不同的“林越”:有在雨中痛哭的,有在迷雾中嘶吼的,有在苏婉墓前沉默的,也有在兄弟背叛后癫狂大笑的……
“拼不全?”
林越伸手,一把抓住那缕哭得最凶的灰雾,五指猛然收紧。
“砰!”
灰雾被他生生捏碎。
但在影像崩溃前的最后一帧,定格的不是他的痛苦,而是苏婉最后一次把医疗包塞进他手中时,那微微颤动的、沾着尘土的睫毛。
林越抬眼,死死盯着塔顶那七重分裂的原影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你说我拼不全?可你们……连她睫毛抖了几下都不敢记。”
话音未落,所有被释放出的灰雾仿佛听到了号令,猛地倒卷而回,疯狂缠绕上林越的双臂,迅速凝结成一副狰狞而华丽的半透明骨甲!
他缓缓抬起右手,骨甲的指尖延伸出五道漆黑的光刃。
下一秒,他身形暴起,一刀劈向地面!
这一刀,没有砍向任何一具尸体,而是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,精准地斩在了七具不同尸体脖颈处,那根肉眼不可见的因果线上!
轰隆——
整座塔剧烈震颤,仿佛地基被瞬间抽空。
那成百上千的尸体开始如沙雕般接连崩解,化为漫天飞灰。
唯独拆骨匠身边,那第一具,也是最古老的一具尸体,额角处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痕。
塔顶,原影的七重身影剧烈晃动,那混合了男女老少的诡异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破绽,汇聚成了一个略带惊愕的单一声调:
“……你用了她的频率。”
林越收刃而立,骨甲上的黑光渐渐隐去。
他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,抬头望向因震动而龟裂的塔顶。
“现在,”他轻声说,“轮到你漏气了。”
在那漆黑的裂缝深处,一点猩红的微光,正随着某种沉闷的节拍,悄然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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