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一个旋身,刀锋横斩,目标是静面画师的脚边——就在那里,一片虚无的地面上,一个崭新的、属于第七个“林越跪地接电话”的鞋印,正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。
这一刀,精准地斩在了那个鞋印刚刚形成、尚未凝实的“概念”之上!
“噗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、像是气泡破裂的声响。
鞋印瞬间溃散。
而站在裂缝前的原影,左颊那道黑色裂痕骤然加深,一滴灰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,滴落在地。
那滴血没有散开,而是迅速凝固,变成了一枚微缩的、纽扣大小的助听器电池。
一直盘腿坐在角落、如同石雕的忘语僧,忽然站了起来。
他脖子上那串断裂的念珠,最后一丝金光也彻底收敛,露出了断口底下用针尖刻着的两行细密小字。
心眼扫过,字迹清晰无比。
“真我不在记忆里。”
“真我在你不敢拆的地方。”
忘语僧抬起手,枯瘦的手指没有指向原影,也没有指向裂缝,而是直勾勾地指向了林越心口那道狰狞的十字旧伤。
“你锚定黑光,是怕自己散了。”忘语僧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几百年没用过声带,“可散了,才是完整的。”
林越微微一怔。
下一秒,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某种酣畅淋漓的疯狂。
“说得好!”
他一把扯开自己的上衣,露出伤疤周围那七枚闪烁着不祥微光的悲鸣刻痕。
他左手握着那枚冰冷的“原影”茧,右手反握着暴涨的黑光刃,毫不犹豫地,将漆黑的刃尖对准了自己胸口旧伤的正中心!
噗嗤。
利刃入肉。
他没有搅动,也没有深入,只是将那截黑光刃稳稳地悬停在伤口之中,像一个外科医生将手术刀放置在最关键的病灶上。
心眼,在这一刻全力运转。
不是向外索敌,而是向内,逆向解析着自身的生命图谱!
以这道伤口为原点,无数条代表着能量、情感、因果的线条疯狂滋生又湮灭。
他看见了所有的可能性,所有的分支,所有的遗憾和抉择……但无论哪一条线,最终都如百川归海,坍缩于这一个点,这一瞬间——他选择用这道永不愈合的痛苦,而非任何一段快乐或悲伤的记忆,来定义“林越”这个存在。
遗忘是解脱,但铭记才是活着。
站在对面的原影,第一次后退了半步。
他那张完美复刻的脸上,第一次流露出近似于惊恐的情绪。
他的声音里,终于混入了一丝属于凡人的、真实的喘息和痛楚:
“……你疯了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
林越缓缓拔出黑光刃。
刃尖上,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一捧尘埃,一捧闪烁着七彩光芒的、细碎的尘埃。
那是他所有被粉碎的“可能性”。
他转身,走到一动不动的静面画师面前,将掌心的七彩光尘,尽数抹在了那张画着他轮廓的画板上。
呼——
画板瞬间自燃,升腾起没有温度的苍白火焰。
火焰中,浮现出无数张脸,成千上万张“林越”的脸。
有的在大学课堂上打瞌睡,有的在雨中痛哭,有的在苏婉的墓前沉默,有的在赵骁的背叛后癫狂大笑……他们表情各异,人生迥然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。
没有一张脸,正在看这张画板。
他们,都在看自己的世界。
林越抬脚,将燃烧殆尽的灰烬踩灭。
他终于走到了那道漆黑的裂缝边缘,望向深处那片如心脏般搏动的猩红,轻声说道:
“你说得对,我是拼不全我自己。”
“可一个漏气的神,才配被我踹一脚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抬起脚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踹在了裂缝的边缘!
“所以——老子现在踹的,不是门!”
轰隆——
裂缝,如同被巨斧劈开的伤口,在一瞬间轰然扩张!
狂暴的猩红光芒不再是脉动,而是如决堤的潮水,瞬间从裂缝深处喷薄而出,顷刻间就要将这片灰白的废墟彻底吞没。
光芒中,王座空悬,冠冕熔毁。
在那神尸心脏腔室的正上方,悬着一面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巨大黑镜。
镜中,清晰地映出了林越此刻的倒影。
在他的瞳孔深处,一道崭新的、代表着第四重神性的黑色缝隙,正伴随着这猩红的怒潮,缓缓张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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