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,我教教你什么叫意义。”
林越猛地伸手,探入自己刚刚布下刻痕阵列的胸膛。
他的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掏一件垃圾,硬生生从翻卷的血肉中,抽出了一缕近乎透明、却带着苏婉共感频率的记忆光丝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为他包扎伤口时,他透过心眼“看”到的,她指尖因紧张而泛起的、细微的粉红色。
他将这缕记忆光丝,轻轻缠绕在黑光刃的刃尖,像给一柄凶器系上了一条无害的丝带。
然后,他将这柄刀,悬在了自己与原影之间的半空中。
像一个等待鱼儿上钩的、最耐心的渔夫。
原影的目光,瞬间被那缕光丝吸引。
那是他数据库里缺失的一环,是他为了追求“完美”而主动剥离的“累赘”。
可此刻,这“累赘”散发出的气息,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那是补全自身的本能。
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,伸出手,朝着那缕光丝探去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丝的刹那。
“爆。”林越轻声说。
那缕看似温柔的记忆,毫无征兆地轰然爆燃!
释放出的不是光,不是热,而是被林越用神性碎片死死压抑在意识最底层,从未允许自己真正感受过的、山崩海啸般的悔恨与痛苦。
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?
为什么在她递出医疗包时,自己只想着下一场战斗?
为什么最后一次见她,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说出口?
这些情绪,像最高浓度的王水,瞬间泼在了原影的身上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原影发出了一声绝不属于人类、也绝不属于神的凄厉嘶吼。
他身上那件和林越一模一样的衣服瞬间焚毁,整个身形剧烈震荡、扭曲、拉长,仿佛一台被灌入亿万病毒的超级计算机,正在走向彻底的崩溃。
他背后,那片猩红光海中倒立的塔群投影,开始一根接着一根地疯狂崩塌。
角落里,一直盘腿而坐的忘语僧,膝盖上那道划痕骤然加深,金光彻底熄灭。
他抬起头,看着痛苦嘶吼的原影,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:“……你让他尝到了‘错’。”
就是现在!
林越身形暴起,趁势跃向在情绪风暴中几乎崩溃的原影。
手中的黑光刃直刺而出,目标直指对方的心口。
可就在刃尖即将贯穿的瞬间,他的手腕猛地一沉。
刀锋没有刺入血肉,而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,精准地插入了原影心口处一道正在飞速闭合的、无形的因果缝隙之中。
嗡嗡嗡——
刃体与缝隙中高速流动的记忆残片产生了剧烈共振。
一幅幅画面,如同最快的幻灯片,在原影那双涣散的瞳孔中疯狂闪过。
上千次精神循环,上千次死亡。
每一个“林越”在意识湮灭前的最后一瞬间——在被蚀潮吞没的,在被队友背刺的,在力竭而亡的——无一例外,他们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选择了回头。
望向那座记忆中的医院,望向那个再也无法接通的电话。
哪怕明知是虚假,哪怕明知是陷阱。
“你说自由,是在无限的可能性里。”林越的声音,贴着原影的耳朵,低沉而冰冷,“可你连她最后一眼,都不敢看。”
话音落下。
原影那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的痛苦与扭曲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茫然的空白。
扑通。
他第一次,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脸上那道狰狞的裂痕中,渗出的不再是灰色的血,而是一滴晶莹剔透的、透明的液体,顺着脸颊滑落,滴入脚下那片正在退潮的猩红光海。
裂缝深处,那如心脏般搏动的猩红光芒,骤然一暗。
远方不知何处传来的钟楼第二声铃响,才响了一半,就没了后音。
林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晃了晃。
他瞳孔深处,那道刚刚张开的第四重黑色缝隙,耗尽了所有力量,正在缓缓闭合。
黑暗界域的感知在飞速褪去。
现实中,他那前冲的身体终于停下了前冲的步伐,右脚的鞋尖,距离身前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,仅仅剩下了不到半寸的距离。
他赢了。
但一种奇怪的、冰冷的空洞感,却从他那只被削去指骨的右手上,无声地蔓延开来。
那不是痛,更像是一种错位。
仿佛,被他丢进画里的,不止是一截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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