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混杂着陈旧、腐烂与硝烟的气息,活像是在塞满了过期罐头的战壕里又泼了一桶高度白酒,熏得林越脑门生疼。
眼前的祭坛由于刚才那一阵“音浪爆破”,此时已经彻底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,像是一张久未进食的巨口,正对着林越等人打着恶臭的饱嗝。
林越斜睨了一眼左眼的属性面板,【神性同化度:30.8%】的金色字迹还在闪烁,那是他刚才那波“血书反击”挣回来的工分。
他顺手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黑血,心说这年头当救世主不仅费命,还费血。
老刀正拎着那柄缺口匕首,满脸戒备地护在沈鸢身前。
火种娘则像只受惊的萤火虫,在他肩膀上忽明忽暗地打着冷颤。
走吧,去看看这帮“哑巴”到底在地底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房钱。
林越率先迈步走进那道裂缝。
脚下的触感很奇怪,不是坚硬的岩石,而是一种类似干枯纸张堆叠在一起的厚实感,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。
随着深入,心眼的视界里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立柱。
那是万碑林。
不,准确地说,那是万语林。
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一句话。
林越凑近了看,发现这些字迹都被人用蛮力凿毁得面目全非,只有在心眼的因果解析下,才能勉强辨认出原本的模样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我可以解释。”
“你值得活下去。”
林越眼角抽了抽。
好家伙,这地方埋的不是尸体,全是人间清醒的“违禁词”。
在尹眠这种极端强迫症看来,这些话大概比致命病毒还要危险。
在这些坟碑前,并没有香火供奉,反而整齐地码放着早就干涸的墨水瓶和折断的钢笔。
这装修风格,多少带点大病。
“三十年前,她亲手送来第一块碑,上面写的是——‘你还爱我吗?’”
一个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从阴影里飘了出来。
林越手里的破铁管瞬间横在身前。
那是个拄着拐杖的老翁,背佝偻得几乎要贴到地面,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像是塞满了历史的尘埃。
他手里拎着一盏没有灯芯却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油灯,自顾自地走到那块残破的石碑前,用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。
“音冢守墓人?”林越在心底给这老头贴了个标签。
这名字是他从这老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“职业怨念”里推断出来的,这种老不死还爱讲故事的NPC,通常都是这种称呼。
守墓人抬头看了林越一眼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倒映出了林越心眼的影子:“你身上有那块碎片的味道,很臭,但也很有劲儿。”
林越没接话,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块残损的“你还爱我吗?”上面。
心眼在这一刻自发启动,视野中的土层瞬间透明。
他看到那行残字下方,有一股极其微弱、呈螺旋状的声波残留在不断脉动。
这种脉动的频率……
林越猛地转头看向沈鸢。
沈鸢正因为“噤土”的副作用处于半昏迷状态,老刀扶着她,她的心跳声在林越的感知里异常清晰。
一模一样。
土层下的声波残留,竟然与沈鸢的心跳同频。
这地方不对劲,尹眠那个疯女人守着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律法,而是她的心跳备份。
“老刀,火种娘,别在这儿数墓碑了。”林越突然开口,虽然发不出声音,但他通过“意念显痕”直接将指令刻在了两人脑海里,“顺着这条阴沟往北走,那边有个回声棺匠的工坊。去找一口石棺,那是当年封印尹眠誓言的东西。如果有人拦路,直接物理超度。”
老刀愣了一秒,点点头,拽着还在打摆子的火种娘消失在迷雾中。
“沈鸢,带着这两个跳大神的一起,留在这儿。”林越指了指那对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默剧双生。
这对兄妹虽然不说话,但动作同步率极高,活像是一对精准的机械臂。
林越指了指石碑上的残字,又做了个环抱的动作。
沈鸢虽然虚弱,但脑子没坏。
她看了一眼默剧双生,明白了林越的意思——他们要用肢体语言,把这些被凿毁的、关于“爱”和“信任”的场景重新复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