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刀突然吼了一嗓子,声音大得把那股神性絮叨都盖过去了一半,她……她早就投了……唐果……别信她……
林越的手僵在半空。
唐果。
这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,硬生生地插进了他记忆的锁孔里。
三年前。车祸那个雨夜。
那个总是笑嘻嘻的、有点婴儿肥的女孩,坐在副驾驶上,满脸是血。
但她没哭,她只是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那辆大货车,轻飘飘地说了一句:林越,要是能换双眼睛看世界就好了。
换双眼睛。
林越猛地调动心眼,把这几天的记忆录像全部倒带。
快进。倒退。定格。
每一次。
每一次做出生死抉择的前一秒——比如决定砍老刀的手,比如决定把沈鸢留在那儿——他的意识流里都会出现一段极其微小的、不到0.01秒的空白。
那不是犹豫。
那是系统植入指令的时间窗口。
原来如此。
林越笑了起来。这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。
根本没有什么“神性觉醒”,这他妈就是个高级点的木马病毒。
它在一点点删除名为“林越”的文件,然后把它的代码写进去。
它想造神?不,它只是想造个听话的义肢。
林越从怀里摸出那块沈鸢留下的结晶碎片。
这玩意儿边缘锋利得像剃须刀片。
他在自己右边的太阳穴上比划了一下。
那就来看看,到底是谁比较硬。
噗嗤。
晶体刺破皮肤,卡进了颞骨的缝隙里。
这一瞬间,没有所谓的“痛觉屏蔽”了。
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撕裂感,就像是把他的脑浆放在绞肉机里打了三遍,顺便还撒了一把辣椒面。
啊——!!!
林越仰起头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。
但这股极致的剧痛,就像是一把火,瞬间烧穿了那层覆盖在他意识上的神性薄膜。
看到了。
在那片扭曲的、全是噪点的数据流背后,在极北之地那片冻土的深处,一只巨大的、悬浮在空中的眼球轮廓清晰可见。
它正连着无数根丝线,操控着这场名为“成神”的皮影戏。
而那条最粗的线,正连在林越的头顶。
想要听话的神?
林越喘着粗气,鼻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,那你这回可是找错人了,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教做事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拔起插在地上的工兵斧。
这把斧头很沉,上面还沾着老刀的血。
林越没有走向敌人,也没有走向队友。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。
按照那个“系统”的逻辑,最优解是保存体力,等待黎明,然后带着这群“数据包”继续北上。
那我就给你个最差解。
林越双手握住斧柄,没有任何犹豫,对着自己左小腿的动脉位置,狠狠地劈了下去。
噗——!
鲜血喷涌而出,像是一道红色的喷泉,溅在那块画着轨迹图的岩石上。
这一斧子下去,直接干废了一条腿,也干废了所有的战术规划。
心眼视界里,那个巨大的眼球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些精密的因果线、那些严丝合缝的逻辑链,在这一瞬间全部崩断。
警告。警告。逻辑悖论。宿主行为不可预测。
脑海里的那个声音终于慌了,变成了一串刺耳的电子杂音。
林越疼得浑身都在抽搐,但他笑得很大声。
他一边笑,一边把手伸进那个喷血的伤口里,搅动着断裂的肌肉和血管,硬生生地把痛苦放大了十倍。
人不死,神不生?
去你妈的。
我可以烂透,可以疯掉,可以连自己都不认……林越跪倒在血泊里,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但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,这个选择——就得由我自己来做。
极北之处,那个眼球缓缓闭合。
一道新的裂缝在它的表面崩开,传来一声像是婴儿啼哭般的低频震动。
神性同化度62.7%。
终局倒计时:六日零三时辰。
林越扔掉斧头,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还在冒烟的碳灰,那是刚才尹眠扔下的。
他一把按在了自己还在喷血的伤口上。
滋滋——
肉香味飘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