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的心眼瞬间捕捉到了那些狂草般的笔触:
【北方冻土……大渊之口……开启倒计时五日十六时辰。】
最后一笔刻完,尹眠手里的炭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。
她猛地转过身,那个戴着哑冠的头颅诡异地扭向林越,那根断了一半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他的胸口。
她在岩壁上又补了一行小字:
【它等你……也等所有不愿睁眼的人。】
林越怔了一下。
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捅开了他这几天那个重复做了无数次的噩梦。
梦里那条横亘在虚空中的盲道,尽头那个握着一只完整眼球的背影……
就在这一刹那,心眼视野发生了一次微妙的畸变。
他“看”到了苏婉体内,那道一直以来如同金科玉律般运行的“守护者命令回路”,上面竟然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就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强权意志,因为这几只蝼蚁的胡闹,松动了一颗螺丝。
“呵……咳咳……”
墙角传来像是破风箱一样的笑声。
老刀倚着墙,右臂那截光秃秃的残肢已经黑得像炭,那是坏死组织在蔓延。
那股腐肉的臭味浓得能把苍蝇熏死,但这老兵油子脸上却挂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红润。
“你要走?行啊大学生。”
老刀用仅剩的左手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,“但别他妈说是为了我们。老子这辈子听得最多的就是‘为了你好’,听得都要吐了。”
他挣扎着直起腰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说你不当神?我看你这脾气,比庙里那些泥塑的菩萨还要硬。”
老刀突然抬起左手,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。
“看好了!”
随着这一巴掌,老刀头顶那根原本只有小拇指粗细的命烛骤然收缩了一寸。
一道刺眼的银线从他胸口射出,不是为了攻击,而是像一条急于归巢的蛇,直直地插进了林越左肩那个陈旧的伤口里。
林越没躲。
那是一种强行缔结的因果,带着老刀特有的那股子硝烟味和汗臭味。
“行。”林越受了这一下,身子晃了晃,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冷淡的弧度,“那你记住了——老子走,不是替你们活,是嫌你们吵。”
说完,他把插在地上的那根铁管拔了出来,换了个位置,狠狠插进了那个刚刚被血润湿的阵图缺口里。
这一次,不再是清脆的金属声,而是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共鸣。
林越像个掏破烂的乞丐,把身上所有的家当一股脑地掏了出来。
沾着小满体温的破布偶,那半截不知名的断臂残骨,还有那枚属于赵骁的染血纽扣。
“都在这儿了。”
他把这些东西粗暴地按进阵图的几个关键节点,动作一点也不神圣,反倒像是在修一个接触不良的收音机。
“裂隙预判·残响叠加,目标锁定:正北。”
林越闭上眼。
没有咒语,没有光效。
他只是在脑海里,在那片黑暗的意识荒原上,把这些杂乱无章的频率强行拧到了一起。
那是赵骁的不甘,是小满的纯真,是老刀的悍勇。
这些原本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,经过心眼的千倍放大,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声呐,狠狠撞向了北方冻土深处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。
咔嚓。
远处漆黑的风雪中,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异响。
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巨大的锤子,敲碎了一整块防弹玻璃。
大地轻颤。
林越身后的夜空中,万千盏原本各自为政的命烛,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振,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的嗡鸣。
而他头顶那根一直装死的黑色蜡烛,第一次,开始缓缓地、逆时针旋转起来。
“门开了。”
林越拔出铁管,再也没看身后哪怕一眼。
他转过身,那一瘸一拐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撞进了漫天的风雪里,朝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走去。
在他正前方三百米处,那扇早已被冰雪封死的巨大石门,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