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银线的波动频率他太熟了——那是苏婉体内“金色命令回路”特有的频段。
这盏灯烧的不是普通的眼泪,是苏婉被那该死的命令回路压制到极限后,灵魂深处溢出来的、唯一的求生欲。
她在求救。
林越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。
他一把从怀里掏出小满那个破布偶的残片,二话不说塞进了油灯底座的缝隙里。
这还不够。
噗嗤。
铁管再次调转方向,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自己的左肩动脉。
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,顺着铁管引导,哗啦啦地浇在那盏油灯上。
“给我亮!”
血液触碰到火焰的瞬间,那原本半死不活的蓝色火苗猛地窜起三尺高,颜色瞬间转为妖异的赤红。
红光映照下,一道虚影在半空中浮现。
背景是一片惨白的冻土,寒风卷着雪沫子乱飞。
苏婉就站在那儿,背后是一个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——大渊之口。
她手里没有拿手术刀,而是握着一把剪刀。
那剪刀正对着她自己头顶上方三寸的一根虚幻的蜡烛。
那是命烛。
画面里的苏婉满脸泪痕,眼神却空洞得可怕,手中的剪刀正在一点点合拢。
“位置……北方冻土,坐标偏移332,距离大渊之口不到三里。”
林越的脑子里瞬间完成了定位计算。
裂隙预判·残响叠加。
她要自杀。
或者说,那个控制她的命令回路正在逼她自我了断,好给这该死的神战献祭。
“等着。”
林越咬着牙,收起布偶残片,转身就要往感知中那个坐标冲。
一直没动静的泣灯老妪突然伸出了那只枯树皮一样的手,拦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让开。”林越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你要回去?”老太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表情,她指了指林越的心口,“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——当所有人都靠你这双‘心眼’去看见的时候,谁来告诉你,你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?”
林越愣住了。
这问题像是一根钉子,精准地扎进了他逻辑链条里最脆弱的一环。
还没等他想明白,那盏刚刚还红光大作的油灯,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。
整个盲渊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。
这是一种绝对的黑,连心眼的感知都被屏蔽了那么一瞬。
紧接着,林越本身的神性光辉开始自动扩张,重新照亮了四周。
借着这股光亮,他在旁边一块还未消散的情绪碎片里,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那一瞬间,林越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。
倒影里的他,眼睛依然是瞎的,这不奇怪。
奇怪的是,他的下半张脸一片平滑。
没有嘴。
那个原本应该是嘴唇的位置,皮肤像是一块完整的胶皮,封得死死的。
【神性同化提示】:【言语剥离启动】。
【当前同化度:+2.1%】
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地在他脑海里炸响。
这就是代价?
因为在那条律令里过于狂妄地定义了“看”,所以被剥夺了“说”的权利?
“我……”
林越下意识地想要骂娘。
但他只感觉到喉咙里的声带在震动,气流涌上来,却撞在那层严丝合缝的皮肤上,发不出一丁点声音。
除了胸腔里那沉闷的回响,他彻底成了个哑巴。
这下好了。
不仅瞎了,还哑了。
林越看着那个泣灯老妪缓缓后退隐入黑暗的身影,又看了看自己那光溜溜的下半张脸,突然觉得有点荒诞。
他抬脚,朝着北方冻土的方向迈了一步。
既然说不出话,那就只能用做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