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喘着粗气,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不停鬼畜重置的陈恪,“但有人不想让他安息。”
“大娘,您是干这个的行家。”林越指了指老太太怀里那个还在傻愣愣点头的复生者,“这种强买强卖的单子,您接吗?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她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那身形原本佝偻得像个问号,这会儿却一点点挺直了,像是个感叹号。
她把林越那根手指头,也就是那个“冒牌骨笛”,轻轻按在了怀里那个复生者的胸口上。
“不接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很轻,但听在那个复生者耳朵里,却像是一道炸雷。
“这一次,当妈的替你答——不想活。”
没有任何光效,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就在那三个字说出口的一瞬间,那个还在点头的复生者,突然不动了。
他脸上那种被强行灌注的、扭曲的生机,像是退潮一样迅速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。
就像是终于下班了。
那具泥浆构成的身体开始溃散,化作无数个细小的光点,重新融进了那片冰冷的冻土里。
“好机会。”
林越眼睛一亮。规则出现了缺口。
这就好比严丝合缝的防火墙被人从内部拔了网线。
“陈恪!你看好了!”
林越猛地举起右手那根早就冻得跟冰棍一样的铁管,对着自己那个已经完全变成黑水晶的左肩膀,没有任何犹豫,狠狠地敲了下去。
“给我碎!”
这一下比敲钟还要响。
无数黑色的晶体碎屑像是烟花一样炸开。
林越疼得连叫都没力气叫了,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空了。
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,用心眼引导着那些漫天飞舞的碎屑。
每一粒碎屑上,都承载着刚才那个复生者消散时最后的情绪。
不是怨恨,不是留恋。
是“告别”。
“走吧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不用修了。”
“我放下了。”
那些带着“真实告别”指令的碎屑,顺着风,扑向了整个战场。
原本那些被笛声控制、正准备爬起来咬人的复生者们,一旦沾上这些光点,动作全都停了。
他们身上的金色光芒像是生锈的铁皮一样开始剥落。
远处。
那个一直在重复“拧旋钮”动作的陈恪,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“不!!!”
他周围那些重叠了成千上万次的时间残影,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样,哗啦一声全塌了。
所有的画面瞬间收束,最后只定格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病床。
床上躺着个女人。
她脸色苍白,身上插满了管子,但那双眼睛却是睁着的。
她看着床边那个年轻了十岁的陈恪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那是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,被陈恪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几万年,却从来没敢真正听完的一句话。
“阿恪,别修了。”
女人的声音很虚弱,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雪原上,却比雷声还要响亮。
“太疼了……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就好……好吗?”
咔嚓。
陈恪手里那根原本只是裂了纹的骨笛,这一下彻底断成了七八截。
那些白色的骨片掉在雪地上,很快就被大雪盖住了,像是从来没存在过。
那个悬在所有人心头的“冬至倒计时”钟声,戛然而止。
陈恪跪在雪地上,双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抓着,像是想抓住那个正在快速消散的病床幻影。
“别走……我不修了……我不修了还不行吗……”
那个不可一世的司祭郎,那个把几千条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疯子,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林越单膝跪在雪地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那条左臂已经彻底感觉不到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串疯狂跳动的系统提示音。
【神格同化度:45.1%】
【检测到“时间褶皱”观测权限已开启。】
【警告:右眼视神经遭受不可逆侵蚀。】
林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。
不疼。但是那种触感很奇怪。
硬的。
像是一块石头。
他睁开眼——虽然本来也看不见,但这次心眼的视野里,右边那一侧的世界变成了灰白色。
而就在这片灰白的尽头,那个原本一直往外喷着怪物的“大渊之口”,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。
那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诱惑力,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腐朽味道。
就像是放在冰箱里烂了半年的肉。
林越握紧了手里的铁管,用那只完好的左眼(心眼)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“哭完了吗?”
他对着远处那个还在崩溃的陈恪,冷冷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哭完了就给老子闪开。”
“你的轮回,到此为止了。”
林越撑着膝盖,一点点把身子拔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脚边的废墟,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碎石头下面,似乎压着半块还没烂完的石碑。
碑上的字被磨得差不多了,但隐约能认出一个特殊的符号。
那不是现代文字,也不是神纹。
那看起来……像是个还没画完的圆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