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八六旅指挥部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地图前，围着一圈旅、团两级的指挥员，个个面色凝重，烟雾缭绕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旅长，七七二团请求担任主攻！”
七七二团团长程瞎子第一个站了出来，拍着胸脯，声音洪亮。他是员猛将，打仗向来悍不畏死，手下的七七二团也是旅里的主力团之一。
陈赓看了一眼地图，又看了看程瞎子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！我给你一个营的兵力，天黑之前，必须拿下李家坡东侧高地！”
“是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程瞎子领了命令，转身就走，虎虎生风。
然而，现实是残酷的。
山崎大队的防御火力，远比想象中要凶猛得多。
“哒哒哒！哒哒哒！”
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，像是不要钱一样泼洒着子弹，从高处打下来，压得七七二团的战士们头都抬不起来。
“轰！轰！”
鬼子的掷弹筒打得又准又狠，几乎是追着进攻部队的屁股炸。一发榴弹下来，就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坑。
战士们穿着单薄的棉衣，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艰难冲锋，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，成了山顶上鬼子机枪的活靶子。
一个下午打下来，七七二团伤亡了二百多人，连鬼子的第一道防线都没摸到。雪白的坡地上，被战士们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，触目惊心。
程瞎子在前沿阵地上急得双眼通红，用拳头狠狠砸着冻硬的地面，却毫无办法。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冲上去送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，比刀子割在心上还难受。
消息传回旅部，陈赓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破锣般的嗓门，在指挥部门口炸响。
“都他娘的让开！让开！挡老子的路，想吃枪子儿吗？”
只见李云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，人还没到，骂声先到了。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警卫员，径直走到地图前，指着李家坡的方向，唾沫星子横飞地冲着陈赓吼道：
“旅长！你听听！你听听外面那枪声！”
“稀稀拉拉的，娘们唧唧！程瞎子那是在打仗吗？那是在给鬼子挠痒痒！这种富裕仗给他打，简直是浪费弹药，浪费战士们的命！”
刚从前线回来汇报情况的程瞎子，浑身硝烟味，脸上还沾着血，一听这话，脸都气绿了。
“李云龙！你他娘的放什么屁！有本事你上啊！站着说话不腰疼！”
“我上就我上！谁怕谁啊？”李云龙脖子一梗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针锋相对，“老子要是上了，半个小时就解决战斗！哪用得着像你一样磨蹭大半天，还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！”
“你？”陈赓看着他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，“你拿什么打？你也要拿人命去填吗？”
“那能一样吗？！”李云龙把胸脯拍得山响，“我李云龙打仗，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？我新一团的兵，金贵着呢！一个换一个我都嫌亏！我用的，是这个！”
他伸出两个手指，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。
“旅长，你就给我一句话，这主攻，你给不给！”
看着李云龙那副蛮不讲理却又自信满满的模样，陈赓沉默了。他知道李云龙是个刺头，但他也知道，这家伙打仗确实有几把刷子，鬼点子多，从来不按常理出牌。现在战况陷入僵局，或许，真得让这个混不吝的家伙上去试试。
“好！”陈赓终于松了口，猛地一拍桌子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，“李云龙，我把主攻任务交给你！”
“但是，我把丑话说在前面！你要是拿不下来，别说团长，我把你撸成马夫！让你去给苏林养他那些宝贝骡子！”
“一言为定！”
李云龙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，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啪地一下，双脚并拢，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，扯着嗓子吼道：
“请旅长放心！天亮之前，我要是拿不下李家坡，我李云龙把脑袋拧下来，给您当夜壶！”
说完，他看都不看脸色铁青的程瞎子，转身就走，嘴里还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儿，嚣张的背影看得指挥部里的一众指挥员是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这个李云龙……”陈赓看着他的背影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但眼神深处，却闪过一丝期待。
他有一种预感，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，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