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,华北方面军司令部。
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。
筱冢义男面沉似水,跪坐在榻榻米上,面前的宣纸上,一个“静”字刚刚写了一半。他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,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,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墨点,毁了整幅字。
他手里的毛笔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面前,是一份来自第一军的战报,内容很简单,却又触目惊心——独立混成第一旅团所属,山崎大队,在晋西北李家坡地区,玉碎!
“玉碎?”
筱冢义男的嘴角,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。这个词,本是用来形容帝国勇士在英勇战斗后,光荣牺牲的。可现在,在他看来,却充满了讽刺。
五百多名帝国精锐,装备着步兵炮和重机枪的加强大队,被八路军一个团,在一个晚上就给干净利落地全歼了!这叫什么玉碎?这叫耻辱!
“谁能告诉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筱冢义男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,让在场的所有日军将佐,都感到脊背发凉。
一名情报参谋硬着头皮站了出来,哆哆嗦嗦地汇报道:“报告司令官阁下!根据……根据潜伏人员传回的零星情报,以及对战场的初步勘察……山崎大队……是遭到了八路军大规模的炮火攻击……”
“炮火攻击?”筱冢义男眉头一皱,“土八路哪来的大规模炮火?他们的炮,不都是从我们这里缴获的几门小山炮和迫击炮吗?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,司令官阁下。”情报参谋的声音更抖了,“据幸存的伪军描述,当时……当时有上千发炮弹,在十几分钟内,落在了李家坡阵地上,整个山头……都被炸平了……”
上千发炮弹!十几分钟!
司令部里,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在场的都是行家,他们很清楚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。这意味着,对面那支八路军部队,至少拥有一个装备了数十门火炮的重炮部队!而且弹药储备,极其充裕!
这已经不是游击队了!这分明是一支拥有强大攻坚能力的野战正规军!
“山本君,你怎么看?”筱冢义男的目光,投向了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官。
那人正是山本一木,特工队的指挥官。
山本一木站起身,脸上带着一丝不屑:“司令官阁下,在我看来,这恰恰证明了八路军的愚蠢和野蛮。他们只会依赖这种粗暴的火力,而缺乏真正的战术素养。这种打法,消耗巨大,不可持续。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们的指挥部和后勤仓库,我的特工队,就能像手术刀一样,精准地切掉他们的头颅和心脏。”
筱冢义男的脸色,却彻底阴沉了下来。
他一直将华北的八路军,视为一群躲在山沟里的泥腿子,只会搞一些偷袭、骚扰的小把戏。他推行的“囚笼政策”,就是要把这些泥腿子困死、饿死在太行山里。
可现在,他发现自己错了。
在他的“囚笼”里,非但没有困死饿狼,反而养出了一头会使用重炮的史前巨兽!
尤其是那个叫“新一团”的番号,最近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战报里。苍云岭之战,坂田联队覆灭;伏击战,一个少将旅团长带队的军官团被全歼;现在,又是李家坡,山崎大队全军覆没……
“李云龙……苏林……”筱冢义男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,眼中杀机毕露。
他意识到,这支“新一团”,已经成了他“囚笼政策”上最致命的一颗钉子,一根不拔不快的毒刺!如果不尽快将其剿灭,任由其发展下去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“不能再等了!”
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,在地图前踱步。他不能容忍自己的防区内,出现这样一支不受控制的强大武装。
“我决定,组织一个‘战地观摩团’!”筱冢义男的声音,斩钉截铁。
他环视着在场的部下,冷酷地说道:“这个观摩团,将由华北方面军最优秀的参谋军官、炮兵专家、情报分析专家组成!由陆军少将,服部直臣君亲自带队!山本君,你的特工队,负责全程护卫和渗透侦察!”
服部直臣,是方面军里有名的“中国通”,对八路军的战术颇有研究。
“他们的任务,不是去观摩,而是去解剖!我要他们亲赴晋西北前线,搞清楚这支‘新一团’的火力构成、战术特点、后勤补给来源!我要知道,他们的炮,是从哪里来的!他们的弹药,是怎么生产的!”
“同时!”筱冢义男的拳头,重重地砸在地图上,正好砸在赵家峪根据地的位置上。
“命令!第一军、第三十六师团、独立混成第四旅团,立刻集结!以观摩团的情报为指导,制定一份详细的扫荡计划!我要调集方面军最精锐的部队,对晋西北地区,进行一次规模空前的、报复性的铁壁合围大扫荡!”
“这一次,我的目标只有一个!”
筱冢义男的眼中,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。
“那就是,彻底碾碎新一团!活捉李云龙!抓住那个叫苏林的后勤军官!我要把他们的根据地,连同他们的兵工厂,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!寸草不留!”
一场针对新一团,规模更大、更加凶险的危机,正在悄然酝愈。
刚刚品尝到胜利果实的李云龙和苏林,还不知道,他们已经被一头更加凶残、更加狡猾的猛兽,给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