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要打县城的消息,就像一颗引爆的万吨级炸药,在整个晋西北的群山沟壑里,掀起了惊天动地的回响!
独立团团部。
孔捷正蹲在院子角落里,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大碗,就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,呼噜呼噜地扒拉着碗里那能照出人影的稀饭。那姿势,活像个在地主家干了一天活的长工。
一个通讯兵背着步枪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嗓子都跑劈了音。
“团长!新一团……新一团十万火急电!”
孔捷眼皮都没抬一下,嘴里塞满了饭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念!天塌下来也得等老子吃完这顿!”
通讯兵喘着粗气,展开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孔二愣子,你李哥我要干平安县城了!赶紧带上你的独立团,滚到大孤镇方向,给老子把小鬼子的增援部队堵住了!打完了,老苏说了,弹药双倍报销,另外!分红十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!你小子要是敢当缩头乌龟,以后别想从老子这儿换一粒米!”
“噗——!”
孔捷嘴里那口好不容易才咽下去的稀饭,连同着没嚼烂的咸菜,如同天女散花般喷了出来,糊了对面警卫员一脸。
他根本顾不上跟警卫员道歉,一把夺过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,一双牛眼瞪得比铜铃还大,仿佛要把纸给瞪穿了。他从头到尾,来来回回,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,手指甚至在那“十挺九二式重机枪”几个字上反复摩挲,生怕是自己眼花了。
“十挺……九二式?”孔捷的手都在哆嗦,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快被他捏碎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那是重机枪!是鬼子的‘鸡脖子’!不是烧火棍!他娘的,咱全团家当凑起来,连三挺都凑不齐!李云龙这是发了哪门子洋财了?!”
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,那是一种穷怕了的人看到金山银海时的赤裸裸的渴望,也是对过去无数次因火力不足而牺牲的战友的追忆。他想起当年过草地,要是有这一半的火力,多少好弟兄能活下来……
“他娘的!李云龙这个疯子!”孔捷先是狠狠骂了一句,紧接着,那双通红的眼睛里,就冒出了饿狼一样的绿光。
打县城?这胆子比天还大!这要是捅了马蜂窝,筱冢义男那老鬼子不得疯了?
但是……弹药双倍报销!还分十挺重机枪!
这条件,他娘的,就是往他孔捷的心窝子里捅啊!这买卖,别说是去打阻击,就是去给李云龙当炮灰,都值了!
孔捷猛地把那只豁了口的宝贝饭碗往石头上一摔,只听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碗碎成了八瓣。他扯着嗓子,发出的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!
“传令兵!警卫员!给老子吹集合号!全团都有!紧急集合!把老子的家底都带上!告诉弟兄们,去大孤镇!哪怕是去给李云龙当炮灰,这十挺机枪,老子也要定了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新二团团部。
丁伟正拿着一个从鬼子军官手上缴获的德国造放大镜,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地图,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儒雅的精明脸上,此刻满是深思。李云龙那份内容相似的电报,早就静静地摆在了他的桌上。
给他的条件更优厚:十五挺重机枪,外加五门八二迫击炮!
“好一个李云龙,好一个苏林啊……”丁伟半晌才放下放大镜,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。他的眼神里,充满了惊叹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。
他跟孔捷那个直肠子不一样,孔捷看到的是肉,而他丁伟,看到的却是肉后面那把杀猪的刀,和掌刀的人!
他看的是整个晋西北,甚至是整个华北的棋局!
李云龙要打平安县城,这绝对不是李云龙那个莽夫能想出来的,背后肯定是那个深不可测的苏林在操盘。而苏林,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仗。他敢让李云龙动手,就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