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肥头大耳、满脸横肉，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大汉第一个忍不住了，他怒骂一声，猛地从人群中冲出，二话不说，抬起穿着草鞋的大脚，对着那士子的腰间就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！
“啊——！”
那士子哪里料到会有此等飞来横祸？他正沉浸在自己“名扬天下”的美梦里，猝不及防之下，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惨叫一声。
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，向后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，手中的折扇也脱手飞出，摔成了几截。
他只觉得腰间剧痛，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，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那肥头大耳的大汉兀自不解气，几步追上前，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士子，蒲扇般的大手指着他的鼻子，声如洪钟地怒骂道。
“哪里来的撮鸟？！敢在这里扫你爷爷们的兴？！报上名来！”
那士子被打得晕头转向，又惊又怒又怕，听到问话，下意识地带着哭腔喊道。
“我……我乃今科贡生！你……你竟敢殴打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？！你……你眼里还有王法吗？！”
他不说还好，这一自报身份，那大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，啐了一口浓痰，骂道。
“我呸！贡生？很了不起吗？在这应天城，洪武爷的脚下，你一个破贡生也敢如此张狂？真当这京城是你家开的？老子打的就是你这等不开眼的酸儒！”
他这边骂声未落，旁边又一个中年大汉也挤了出来，满脸戾气，对着地上的士子又是几脚，边踢边骂。
“狗一样的东西！爷们儿好不容易凑个热闹，看看歌舞，放松一下，碍着你什么事了？要你在这里充大头蒜，满嘴喷粪？！”
“就是！揍他！”
“打死这个多管闲事的酸丁！”
“让他滚回老家读他的圣贤书去！”
有了带头的，周围那些早就看这士子不顺眼、被坏了兴致的男人们，顿时如同找到了宣泄口，纷纷叫嚷着，一拥而上！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，毫不留情地招呼在那可怜士子的身上！
“啊！别打了！救命啊！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些粗鄙武夫！莽夫！啊——！”
士子起初还想挣扎反抗，嘴里兀自不服软地叫骂着，但很快，他的声音就被淹没在了众人的怒吼和拳脚声中。
他只能抱着头，蜷缩着身体，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在青石板上来回翻滚，试图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殴打，显得狼狈不堪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“正气凛然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