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尘对那叩首于地的身影,并未多看一眼。
仿佛那跪在地上的,不是未来执掌人教、万劫不磨的太清圣人,而只是一块顽石,一株野草。
他早已看淡了这一切。
小灵儿嚼完了嘴里的“糖豆”,又砸吧砸吧小嘴,意犹未尽。
她扯了扯江尘的衣角。
“爹爹,这里的果子不好吃了,糖豆也吃完了。”
小丫头的意思很明确。
该换个地方了。
江尘淡然一笑,身影便从原地消失,不带走昆仑山的一片云彩。
只留下老子依旧跪伏在地,整个元神都沉浸在那片被撕开的道之迷雾中,疯狂地汲取着那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悟。
……
云海翻腾,罡风凛冽。
江尘一行人驾云西行,速度不快不慢。
小灵儿趴在云头,好奇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岳,时而伸手去抓一缕从指尖划过的流云。
行至一处地界,周遭的元气陡然一变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彻骨的阴寒,却又精纯至极。
江尘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目光垂落,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与空间,落在了下方那片被无尽阴气笼罩的仙家圣地。
西昆仑。
一股浩瀚无匹的先天纯阴之气,正在那圣地核心处汇聚、翻涌。
其势之大,足以冻结时空。
然而,在这股极致的纯阴之中,江尘却感应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波动。
那是一种焦躁。
一种不安。
一种走到了悬崖尽头,却迟迟找不到前路的迷惘与狂乱。
“嗯?”
江尘神识一扫,刹那间洞悉了万古,明悟了因果。
“西王母?”
他心中了然。
这位先天纯阴之气化形的古老神祇,此刻正被困在瓶颈之中。
她在紫霄宫听道,得了鸿钧的斩三尸之法。
可此法,与她自身的根基大道,存在着天然的隔阂。
强行修之,只会南辕北辙,甚至有道心崩毁之厄。
江尘眉头微挑。
“这地方阴气太重,住久了容易得风湿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既然路过,便顺手帮一把。”
话音落下,他已带着小灵儿与杨眉,身形一闪,从万丈云端降下。
……
西昆仑,瑶池圣地。
琼楼玉宇,仙葩遍地,一切景物都仿佛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,散发着幽冷而圣洁的光辉。
瑶池中央,一位身着宫装、雍容华贵的绝美女仙正盘膝而坐。
她正是西昆仑之主,西王母。
此刻,她秀眉紧蹙,绝美的脸上满是愁苦与挣扎。
体内法力奔涌,却处处碰壁。
元神之中,鸿钧所讲的斩三尸大道与她自身的纯阴本源,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冲突。
“孤阴不生,独阳不长……”
“可我乃先天纯阴之气化形,若要调和阴阳,岂不是要自毁根基?”
“若不调和,纯阴之路,前路又在何方?”
一个个道难题,在她的心头盘旋,让她本就躁动的道心,更加混乱不堪。
就在她愁眉苦脸,几近走火入魔之际。
轰!
一股无法形容,无法言喻,凌驾于天地万道之上的恐怖气息,毫无征兆地降临了!
刹那间。
整个西昆仑的法则都凝固了。
瑶池中奔涌不息的先天阴气,瞬间静止。
风停了。
云歇了。
时间与空间,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。
西王母只觉得自己的元神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,连一个念头都无法转动。
那是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战栗!
禁忌!
是一尊无法想象的禁忌存在,降临了她的道场!
“噗!”
西王母道心激荡,一口仙血喷出,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甚至来不及擦拭嘴角的血迹,连滚带爬地从蒲团上起身,冲出大殿。
当她看到殿外那道白衣身影时,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。
江尘!
竟然是他!
这位连道祖都要退避三舍,以一己之力重塑星空,凶名传遍整个洪荒的禁忌存在!
他怎么会来这里?
西王母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,无边的恐惧淹没了她的神智。
她强行压下元神的颤抖,快步上前,深深拜倒在地。
“西昆仑瑶池,拜见江尘尊上!”
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玉石地面,连一丝一毫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江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这位洪荒第一女仙,风华绝代,尊贵无比,此刻却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他懒得废话,直接开口。
声音平淡,却直指核心。
“你在为阴阳之道困惑?”
轰!
简单的一句话,却让西王母的元神掀起了滔天巨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