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历三百七十二年，冬。
北风呼啸着穿过破旧的窗棂，发出呜呜的哀鸣。姜璃蹲在灶台前，小心翼翼地往火堆里添着柴火。火光映照在她稚嫩的脸庞上，那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眼眸中跳动着橙红色的光点。
娘亲说，火要小些，粥才不糊。她自言自语，用火钳拨弄着柴火，动作娴熟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。
屋外传来脚步声，姜璃立刻警觉地抬头，直到认出那是母亲特有的、轻盈却稳健的步伐，紧绷的小脸才放松下来。
阿璃，我回来了。明兰推开门，带进一阵刺骨的寒风。她裹着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袄，怀里抱着一个布包，脸颊被冻得通红。
姜璃跳起来，接过母亲手中的包裹：今天怎么这么晚？粥都快凉了。
明兰将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呵了呵气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：今天集市上人少，多等了一会儿才把布卖出去。她解开布包，露出里面一小块猪肉和几个干瘪的苹果，看，娘给你带了什么？
肉！姜璃的眼睛亮了起来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，可是...娘，我们的钱
傻孩子，今天是你的生辰啊。明兰揉了揉女儿的发顶，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哽咽，十岁了，该好好庆祝一下。
姜璃眨了眨眼，突然扑进母亲怀里：我不要什么庆祝，只要和娘在一起就好。
明兰紧紧抱住女儿单薄的身体，目光越过她的头顶，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。十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又浮现在眼前——火光冲天的东宫，太子被废黜的诏书，禁军破门而入的喊杀声...她抱着刚出生的姜璃，从密道逃出皇宫，一路隐姓埋名，最终在这边境小城落脚。
阿璃，明兰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怀抱，今晚娘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。
姜璃敏锐地察觉到母亲语气中的异样，正想询问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最后停在了她们的小院外。
明兰脸色骤变，一把将姜璃拉到身后：别出声。
沉重的脚步声踏过积雪，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声响。一个粗犷的男声在门外响起：林夫人可在？奉县令大人之命，查访流民。
姜璃感觉到母亲的身体瞬间绷紧。她们在这里住了八年，从未有人以流民的名义查访过。明兰快速扫视屋内，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块松动的地板上。
阿璃，记住娘教过你的。明兰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如果有人问起，就说我们是江南来的，父亲病逝，投亲不遇。
姜璃点点头，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角。
明兰整理了一下衣衫，脸上挂起温顺的笑容，这才打开门：官爷有何贵干？
门外站着三个身着皮甲的差役，为首的络腮胡男子上下打量着明兰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：林夫人？听说你是织布的好手？
不敢当，只是勉强糊口罢了。明兰微微低头，姿态谦卑。
差役的目光越过她，落在姜璃身上：这是你女儿？多大了？
姜璃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。那人的眼神太过锐利，像是在搜寻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