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翻了个白眼：“想得美。加钱都不干。”
送走程文远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巷子里的动静却没停。
钱多多的商业嗅觉比狗鼻子都灵，这会儿功夫，街面上已经开始流传一种名为《天诏临甲图》的木版画。
画工粗糙，但意境到位：一匹神骏的纸马昂首嘶鸣，一卷圣旨高悬云端。
柳婆婆买得最凶，一口气要了三百张，说是要贴在“女子夜校”的每一扇窗户上。
“这图贴门楣，能避强令入户。”
顾长生亲眼看见对门卖豆腐的王二婶，往自家门框上“咣咣”钉了两张。
过了一会儿，一队正准备例行盘查的缉阴司番子路过，刚走到门口，领头那个突然脚下一滑，像是踩了香蕉皮，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，腰牌“当啷”一声掉进了臭水沟。
“邪门。”那番子爬起来，骂骂咧咧地走了，连门都没敢进。
夜深了。
顾长生披着外衣，溜达到了贡院墙下。
圣旨还在那飘着，边缘已经被夜露打湿，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。
“甲字砖……退婚名单……”
顾长生喃喃自语，忽然抬起手，从袖口撕下一条还没用完的黄表纸。
手指翻飞，几下折叠，一只指头大小的纸鹤出现在掌心。
“去。”
他轻轻吹了口气。
纸鹤晃晃悠悠地飞起，穿过夜色，在那卷圣旨的“奉天承运”四个字上，轻轻啄了一下。
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。
那卷原本只是凡物的圣旨，在这一啄之下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魂。
丝绢的纹理瞬间活了过来，与纸鹤身上的纤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。
【叮！】
【检测到宿主以“极度敷衍”的方式干涉皇权象征。】
【现行文书体系与纸道法则产生逻辑共振。】
【解锁特殊技能：敕令折纸。】
【技能说明：由于您并没有造反的主观恶意，且成功让官方为您“洗地”。
现在，您可以将任何官方发布的法令文书，临时转化为可控的纸灵载体。
比如，让通缉令自己跑路，或者让税单变成蝴蝶飞走。】
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只纸鹤并没有飞回来，而是落在墙头，歪着小脑袋，那一双画上去的眼睛，死死盯住了远处黑暗中那扇新换的、朱漆大红的巡检司大门。
就在这时，巷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同于寻常路人的沉重，这脚步声有些虚浮，像是受了伤，又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。
顾长生收回目光，转身看向巷口。
苏小小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在前面，灯影摇晃，拉长了她身后的两道人影。
那是两个用黑纱遮面的女子。
风吹过，掀起其中一人手腕上的袖口，露出一块暗红色的烙印。
那不是官府的刑印，而是某些大家族用来标记“私产”的家徽，虽已结痂，却依然狰狞，显然是新伤叠着旧痕。
“顾先生，”苏小小停在三步之外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扰了风里的圣旨，“她们听说，您这里的纸人……能帮人把不想留的东西，退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