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痛呼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朱砂未落,那混着“忘尘子”骨灰的桐油浆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瞬间渗入皮肉。
那道丑陋的伤疤边缘,无数金色的细纹疯狂蔓延,如同活字印刷的排版一样,在眨眼间自动重组、排列,最终在她的血肉之躯上凝成了一个古朴而霸道的篆体——【荐】。
裴元贞浑身剧震,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魂。
她手里那本由讲道台折叠而成的《说明书》无风自动,书页哗啦啦作响,最终停在了“丹鼎宗”的条目上。
她鬓角那滴原本要落下的血珠,此刻顺着那个烫金的【荐】字纹路缓缓滑落,不偏不倚地滴在书页正中。
血迹洇开,化作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:
【此荐有效,溯及甲子年三月初七签到。】
【备注:盖在脸上的章,比盖在纸上的好使。】
“这……”裴元贞颤抖着抬起手,指尖想要触碰那个滚烫的伤疤,却在离皮肤半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那里不再是耻辱的伤痕,而是一枚无法磨灭的“人肉公章”。
阿福不知何时已像鬼魅般出现在废墟边缘,手里捏着一张从匣底抽出来的暗金纸笺:“裴长老,这是‘忘尘子’自燃前预留的《荐书补遗》。我家先生说了,这玩意儿得您亲自过目。”
裴元贞木然地接过,撕开封口。
内页干干净净,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得像是用鸡爪子刨出来的:
“荐顾长生,非因根骨,因他肯让纸人替他签字。另:我看你那疤不顺眼很久了,遮什么遮,那是你的勋章,现在是我的公章。”
落款处,赫然是一枚油乎乎的、纹路清晰的拇指印——正是顾长生昨晚吃完鸡腿随手按在黄纸上的那个。
此刻,这枚油印正微微发烫,似乎在嘲笑这满山的繁文缛节。
裴元贞猛地抬头,视线顺着那地面上突然浮现的金色网格望去。
那些网格全是由细小的“?”连缀而成,像是一条铺在废墟上的红毯,直通山门外那辆破破烂烂的驴车。
十里开外。
顾长生正把剔完肉的鸡骨头当牙签使,懒洋洋地靠在稻草堆上。
见裴元贞看过来,他也没起身,只是慢吞吞地举起手里那半张沾着油渍的黄纸,隔空晃了晃。
那纸上是他刚画的《荐书回执》,右下角那枚油印旁边,多了一行新添的小字:
“已验货,疤即公章。记得给好评。”
随着驴车“咯吱”一声颠簸,那枚油印在阳光下晕开,边缘模糊,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正在缓缓合拢、准备剪断这世间一切狗屁规矩的剪刀。
顾长生打了个哈欠,随手把那根没滋没味的骨头扔进面前的水桶里,慢吞吞地从躺椅上挪下来,蹲到了茶棚后面的水沟边。
“行了,活儿干完了,该洗手吃饭了。”
他一边嘟囔着,一边把那双沾满油腻的手伸进冰凉的溪水里。
就在这时,一阵细碎且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了他的背影后面。
有些湿润的凉气,贴着他的后脖颈吹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