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迹发生了。
那根原本硬得像铁条一样的藤蔓,在触碰到这滴带着“人味儿”和“鸡肉味儿”的油渍瞬间,整座沉岛突然发出了一声极为舒爽、类似于猫咪被挠了下巴的“咕噜”声。
原本在那儿装死的藤蔓群突然活了过来,它们并没有攻击,而是迅速交织、编织、软化。
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,一张巨大、悬空、且完全符合人体工学的藤蔓吊床,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驴车上方,轻柔地将顾长生整个人托了起来。
甚至贴心地调整了一个最适合脊椎放松的角度。
钟楼顶端,铁舌先生眼眶里的鬼火晃了晃,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颤抖:“血脉共鸣……这种纯粹的惰性……它认你当爹了。”
顾长生翻了个白眼,在吊床上找了个舒服姿势:“少来这套,我没这么大的儿子,也没这么硬的床。”
话虽这么说,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动弹。
小纸童处理完那个吵闹的盒子,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跃上了吊床。
它并没有打扰顾长生,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那根藏着炭笔芯的手指,轻轻插入了顾长生耳后那处极不起眼的灵纸脉络之中。
刹那间,顾长生原本只想闭目养神的视野里,突然炸开了一团蓝色的线条。
他“看”见了。
这不是用眼睛,而是这座岛直接把画面投射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整座沉岛的内部结构像是一张精密的解剖图展现在他眼前。
那些巨大的纸钢梁柱如同血管般在他身下搏动,无数齿轮咬合着输送着某种液态的灵能。
而在这一切的核心深处,那钟楼的正下方,蜷缩着一团巨大的、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光茧。
那光茧跳动的频率,竟然和他此刻那慢吞吞的心跳,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同频。
咚……咚……
这就是铁舌先生口中那个“大匠师之锚”?
“纸岛在哭!”
一声清脆的喊声打断了顾长生的“内视”。
河岸边的芦苇荡发出一阵急促的沙沙声,盲眼少女小鸢儿赤着脚,踩着那层薄薄的水皮,如履平地般冲到了吊床下方。
她仰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,虽然看不见,却精准地对着顾长生的方向喊道:
“它说它累了!一百年都没歇过气儿了!它说……你再不睡觉,它就要自己躺平了!”
顾长生一愣,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岛怎么比他还任性,身下的触感突然一变。
轰隆隆——
一阵轻微却厚重的震动传来。
整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大岛屿,竟然真的像是听懂了小女孩的话,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松卸声,缓缓向着河床下沉了半尺。
原本张牙舞爪防御四周的藤蔓,此刻纷纷无力地垂落下来,像是眼皮打架撑不住了,彻底进入了休眠状态。
顾长生叹了口气,这哪是防御系统,这分明就是个大型陪睡玩偶。
“行行行,睡睡睡,大家都睡。”他摆摆手,彻底放松了身体,任由意识滑入黑暗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。
不远处那个漂浮在水面上、被强行禁言的纸盒一角,突然冒起了一缕极细的青烟。
滋滋……
那不是水汽蒸发的声音,而是高温熔断纸张的脆响。
一滴赤红色的、如同岩浆般粘稠的液体,无声无息地滴穿了纸盒最脆弱的底角。
紧接着,一只被烧得只剩下金属骨架的手掌,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,狠狠撕开了那道被烧焦的豁口。
右臂上的机关全开,在那死寂的月色下,泛着冰冷的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