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吧。”小秤娘声音稚嫩却沧桑,“这世道太苦,也就这就这碗面还能尝出点甜味。”
顾长生也没客气,一屁股坐在那块用来当凳子的破石头上。
这时,一直藏在他衣领里的小纸童突然窜了出来,咬住顾长生的衣角拼命往巷子口拽。
“干嘛?急着投胎啊?”顾长生抱怨着,却还是顺着它的力道看了过去。
只见巷子转角处,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,努力把一只崭新的白纸灯笼挂在屋檐下。
小鸢儿脸上沾着面粉,笑得像朵花。
那灯笼亮起暖黄色的光,照亮了那几个刚刚墨迹未干的大字:【长生面馆今日开张】。
而在面摊后的简易灶台前,身形高大的阿福正笨拙地拿着一把大勺搅动着汤锅。
他那条布满金纹的手臂每搅动一下,锅里腾起的热气就自动凝结成一只只半透明的小仙鹤,袅袅升空,散发着诱人的麦香。
“轰——!”
极远处的京都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那边的天空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,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巨大的火炬。
那是萧天逸手中那块号称天道至宝的“清邪令”,彻底自燃爆发出的最后悲鸣。
热浪隔着几十里地卷过来,吹得面摊的招牌哗啦作响。
顾长生舀面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看都没看那天边的火光,只是低头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汤,然后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裴元贞。
“那个谁,裴长老是吧?”
裴元贞下意识挺直腰板:“在!”
“回去告诉那个什么皇帝老儿,”顾长生吸溜了一口面条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想让我救世?也不是不行。但我这人出场费很贵的。”
裴元贞眼睛一亮:“哪怕是万金之数,朝廷也给得起!”
“俗气。”顾长生翻了个白眼,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,“听好了,定金:三斤正宗的碱水面,两勺刚炸好的猪油渣,外加……每天午睡时间,方圆十里内要是有一声狗叫,我就罢工。”
裴元贞张了张嘴,表情精彩得像吞了个生鸡蛋,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就在这时,一道极其微弱的灰影从屋檐阴影处闪现。
那是一只模糊的纸鹤残影。
它没有之前的万鹤那般凝实,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
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最后轻轻落在顾长生的面碗边,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鸢残片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面汤之中。
汤面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在那浑浊的油花倒影里,顾长生恍惚看见了一张满是皱纹、正冲着他挤眉弄眼的老脸。
那是把他捡回来的那个老扎纸匠,也是被称为大匠师的那个死老头。
顾长生嘴角微微勾起,低头对着面汤吹了口气,像是要把那倒影吹散,又像是怕烫着那个影子。
“老头,下次托梦记得带个卤蛋,光喝汤不顶饿。”他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面馆门口那块破破烂烂的门帘被风吹动。
挂在门框上的木牌自动翻了个面,原本写着的“营业中”三个字瞬间消失,变成了四个刚劲有力、透着一股子无赖劲儿的大字:
【摸鱼勿扰】
顾长生心满意足地端起碗,正准备大快朵颐。
忽然,他筷子一停。
在那热气腾腾的面汤中央,并没有浮起他期待的猪油渣,反而慢悠悠地漂上来一张半透明的、还在微微燃烧的纸片。
纸片边缘焦黑,上面只有一个残缺不全、却隐隐透着一股子血腥味的符文,正死死地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