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王身上的那种“我要奋斗”的气息，跟这帮刚吃了“咸鱼汤”的纸人格格不入。
只有阿福，犹豫了一下，往前挪了一步。
它那只剪得并不精细的手伸进怀里，摸索了半天，掏出一张皱巴巴、还沾着刚才点休书剩下那点辣油的纸巾，递到了萧天逸面前。
萧天逸愣住了，看着那张脏兮兮的纸巾，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。
“拿着吧。”顾长生在旁边嗤笑一声，重新把面桶盖好，“它们这是认你当二厨了。刚才那一顿面没白擀，以后若是这帮家伙想偷懒，还得靠你去把它们‘卷’起来。”
萧天逸那张常年紧绷的脸抽搐了一下，最终还是伸出手，接过了那张油纸巾。
虽然荒唐，但他竟然在那一瞬间，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归属感。
“搞定。”
小秤娘手里的账本终于翻过了一页，上面浮现出一行只有她看得懂的数据：
【纸人军团战力重构完成。综合战力提升300%。
消耗：剩面汤半勺、葱花三片。
成本核算：近乎为零。
建议宿主以后多吃外卖，少做饭，利国利民。】
她抬起头，那双墨点眼睛瞪得滚圆：“你早算计好了？故意剩的那半碗汤？”
“我闲得慌？”顾长生耸了耸肩，把那沉得要死的面桶重新夹回腋下，“谁知道这破玉玺口味这么重，爱喝回锅汤。”
嘴上这么说，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精光。
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，无非是想偷懒的人，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解法罢了。
“行了，回屋睡觉。今儿这运动量，够我躺半个月的。”顾长生摆摆手，带着这一支刚完成进化的“厨师军团”，踢踢踏踏地往铺子里走。
然而，就在他的脚刚刚跨过那道斑驳的门槛时——
“嗡！”
所有的纸人，包括阿福，毫无征兆地同时僵住。
原本柔和的金光瞬间收敛，它们像是受惊的兽群，齐刷刷地转过身，面朝着西北方向——那是京都皇城的所在。
小纸童从纸堆里探出脑袋，那只右眼的倒影里，画面陡然一变。
原本晴朗的夜空，被一团浓墨般的黑云死死压住。
那黑云里，没有雷霆，却浮现出无数张扭曲、空洞的脸孔。
那些脸孔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个如模具压出来的“匠”字，正在疯狂地啃噬着城池下方的地脉金光。
那是伪造的匠魂。没有灵魂，只有贪婪的工业化复制品。
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，隔着几十里地，顺着门缝钻了进来。
顾长生叹了口气，把那面桶往门后的角落里一扔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啧，真烦人。”
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块门板，准备关门，“饭还没凉透呢，又要加班。”
随着最后一块门板“吱呀”一声合上，铺子里陷入了一片昏暗。
没人注意到，一直沉默跟在最后的萧天逸，此时正捂着自己的左臂。
黑暗中，他挽起袖口的一角。
那条原本已经被洗得只剩下淡金色脉络的手臂上，不知何时，竟在那金色的纹路下，隐隐透出了一丝如发丝般细微、却漆黑如墨的裂痕。
那裂痕极细，却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正沿着他的血管，无声地向着心脏的方向蔓延，仿佛某种古老的诅咒，正在这夜色中悄然苏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