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以枯骨为砧,以积压了百年的怨念和汗水为墨,在一张张飘过的纸币背面刻下隐形的律条。
“一饭一权,不赊不贷。”
这些魂影在笑,笑得无声却又畅快。
这种不被官方承认的“废纸”,正在这一夜之间,把临安城维系了千年的尊卑逻辑,生生啃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“烦死了……搞这么多功能干嘛……”顾长生在梦里嘟囔了一声。
而在夜市的另一个角落,浪九钩正穿着一身夸张的红袍,手里拎着根哭丧棒,扯着嗓子在路中间演戏。
“查伪币啦!通通闪开!本执事奉命清查私铸纸币的乱臣贼子!”
他一边吼,一边精准地绕开了那些卖米卖药的小摊,最后带着一队被他忽悠得晕头转向的官差,直接撞进了城中首富王大善人的别院。
“搜!”浪九钩一指那堆满金条的暗室。
官差们冲进去,翻出来的全是黄灿灿的金锭。
“头儿,没搜着纸币,全……全是金子。”官差一脸懵逼。
浪九钩一拍大腿,语重心长地叹气:“瞧瞧!我就说这朝廷发的官银贬值得厉害,连大善人都只存金子不存银子,这让老百姓怎么活?这才是乱国之本呐!”
官差们面面相觑,觉得这话哪儿不对,又觉得好有道理。
萧天逸就在这时走进了夜市。
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,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卷王。
他走到一个摊位前,摊位上只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糙米粥。
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妪。
萧天逸沉默了片刻,从袖口取出了那朵已经枯萎了一半的、象征他剑道初心的白花。
“换粥。”
老妪接过那朵干花,随手往锅灶底下一扔。
火光映红了萧天逸的眼帘。
当那口混着米糠味的糙粥滑入喉咙时,他原本已经枯竭的丹田内,竟然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生机。
他低头看向袖口。
那朵白花,竟然奇迹般地重新舒展出了一瓣晶莹剔透的花瓣。
这不是修为的提升,而是某种近乎于“道”的认可。
“老人家,这粥……算不算律?”萧天逸低声问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。
摊主老妪头也不抬,随手往后山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律不律的我不懂,我只知道喝了这粥,明天我孙子就能有力气去顾家铺子学扎纸。你想问大道理,去问那个打嗝的。他刚打完第三个,估计正准备翻身。”
萧天逸顺着指引望去,视线的尽头,只有那一堆黑乎乎的草垛,和那个睡姿极其不雅的背影。
顾长生砸吧砸吧嘴,感觉嗓子里有点干。
“下次……下次吐币前,得……先漱口,这馊味儿太重了……”
他翻了个身,动作幅度之大,差点把小纸童从肩膀上甩下去。
随着他这个身子翻过去,嘴角一缕晶莹的唾液悄然滴落,没入了他身下的泥土之中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极轻、极沉,却让整座临安城所有修行者心头一颤的震动,从那草垛下方的土地深处,如波纹般缓缓荡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