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一阵刺耳的锣声划破了夜市的静谧。
“地陷啦！地陷啦！都给本执事闪开！”浪九钩领着一队官府勘测使，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。
他面上演得极像，心里却在打鼓：顾爷，您这翻身动静也太大了，我都快兜不住了。
那为首的勘测使冷哼一声，抖落出一把刻满禁制的玉尺，对着那塌陷三寸的地面狠狠插了下去。
他本想测测是否有妖魔作祟，可玉尺入土三分，原本通体翠绿的尺身竟瞬间浮现出一层耀眼的金色米粒纹路。
“嗡——”
玉尺剧烈颤抖，仿佛被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直接震慑。
“这……这是律法反噬？”勘测使吓得连退数步，脸色惨白得像抹了石灰，“此地……已有主律！而且这律法……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！”
他哪里还敢停留，连滚带爬地带着人撤离，地府“饭衙”的名号瞬间在官场高层引起了地震。
萧天逸站在夜市最深处的狭巷，看着这一幕幕荒诞却又透着某种极致逻辑的场景。
他看到一位老妪将一张“咸鱼宝钞”递给药童。
药童接过币，没有像外面的钱庄那样翻看真伪，甚至没在那厚厚的账本上记下一笔，只是在柜台下一只盛满水的陶碗底，轻轻划了一道痕。
“老人家，”萧天逸低声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若无人记账，全凭良心，如何防人欺诈？”
老妪眼皮都没抬，指了指他脚下的土地，又指了指空气中挥之不散的、混合着泥土香与饭焦味的气息。
“地记得。”老妪笑了笑，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，“只要你还吃这碗饭，你踩过的地方，饭香就还在。地底下的那些判碗……可都盯着呢。”
萧天逸低头看去，他那双一直追求“至清至净”的靴子，此刻早已沾满了污泥。
可这种污泥，却让他袖中那朵枯萎的白花，又悄然舒展出了一瓣。
当晚，临安城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暴雨。
云层低垂，仿佛天空破了个窟窿。
可诡异的是，原本应该首当其冲被淹没的地下夜市，竟然滴水未进。
所有的雨水在触碰到夜市边缘的一瞬间，就被地底那些巨大的碗形空腔疯狂吸纳，顺着顾长生“打嗝”震出的沟渠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次日清晨，雨过天晴。
起早的百姓在沟渠交汇的空地上，发现了一座奇特的建筑。
那是由无数晶莹的馊饭渣与碎纸屑凝成的微型公堂，只有半人高，却透着一股不可直视的庄严。
公堂前立着一块无字石碑，没有碑文，唯有一行还未干透的湿痕在晨曦中缓缓显形，字迹扭曲得很有顾长生的个人特色：
“打嗝者免跪。”
这行字像是一个清脆的巴掌，不仅抽在了那些自诩清高的修行者脸上，更是直接扇向了那高耸入云、代表着天道与纲常的皇权云顶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，钦天监那座终年不鸣的通天钟，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裂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