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像个没眼力见的监工,死皮赖脸地往草垛缝隙里钻。
顾长生吧唧了两下嘴,舌尖还残留着一股奇异的甘甜,像是昨晚梦里吞了一颗顶级雪糯米团子,软糯入喉,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丹田,舒服得让人想把脊椎骨抽出来给熨平了。
他翻了个身,鼻翼翕动,呼出一口浊气。
这口气并未散去,反而在晨曦中凝成一团经久不散的白雾,慢悠悠地飘向草垛外的荒地。
“顾爷!神了!咱门口的地……成精了!”
浪九钩那破锣嗓子瞬间击碎了顾长生的回笼觉。
顾长生费劲地撑起眼皮,还没来得及抱怨这没有边界感的噪音,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得愣了一下。
只见原本那是乱石嶙峋、野草丛生的纸扎铺外围,一夜之间竟齐刷刷冒出了一片金灿灿的稻田。
这稻子长得极为古怪,不往天上窜,反倒是个个茎秆弯曲,像是在向着草垛的方向行九十度鞠躬大礼。
顾长生眯起眼,视线聚焦在那饱满的稻穗尖端。
每一粒谷壳上,都像是被微雕大师刻上了字,迎着阳光闪闪发亮:“谢您躺平,天下得安。”
“这届庄稼这么懂事?”顾长生嘴角抽了抽,心想这系统给的奖励现在是越来越阴阳怪气了。
田埂边,小秤娘正蹲在那儿,手里捏着一株稻穗。
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短褐,显得腰肢更加纤细。
她没用镰刀,只是伸出手指在稻壳上轻轻一掐,并没有米粒崩出,反而是一股清冽的泉水顺着指尖流下,落地瞬间,周围的野花疯了似地绽放。
“这不是凡稻。”小秤娘伸出舌尖舔了舔指腹上的水渍,眼神变得极为古怪,她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算盘和账本,一边拨弄算珠一边自言自语,声音刚好能飘进顾长生的耳朵,“不用施肥,不用松土,但这米粒里……居然封存着极其微弱的鼾声回响。”
她猛地转头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顾长生身上:“东家,根据能量守恒定律,这玩意儿是靠吸食‘真懒者’百步内的闲散气息生长的。这哪是种地?这分明是在养大爷。”
顾长生还没来得及反驳自己不是大爷,就见阿福那个纸人管家正像个捡破烂的,撅着屁股在田里收集脱落的稻壳。
它动作麻利,将稻壳混入昨晚那顶破碎的乌纱帽残片中,那双纸手飞快揉搓,竟捏出了一个像罗盘模样的玩意儿。
阿福将这“懒力罗盘”往田界边缘一插。
“嗡——”
地面发出一声轻颤,原本杂乱无章的土地上,竟浮现出一圈圈金色的纹路。
这些纹路如同呼吸灯一般,随着草垛上顾长生每一次打哈欠的节奏忽明忽暗,精准地勾勒出了一幅“最佳摸鱼播种区”的红线图。
而在顾长生的视野角落,一直趴在房檐上的小纸童,右眼突然投射出一道幽蓝的光束,打在纸扎铺斑驳的墙面上,像是在放幻灯片。
画面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地底世界。
无数呈半透明状的匠奴魂影,正以那些探入地底的稻根为琴弦,以从地面渗透下去的鼾声频率为曲调,正在编织一张庞大得令人头皮发麻的“饭脉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