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家伙正撅着屁股趴在房梁上,那只泛着绿光的右眼正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学宫方向。
透过系统共享的视觉,顾长生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他看到在那座宏伟的学宫地底深处,竟然密密麻麻地蜷缩着无数半透明的魂影。
那些影子都穿着破旧的儒衫,瘦得像干枯的虾米,魂体几近透明。
最让顾长生头皮发麻的是,这些魂影手中都死死抱着一本《论语》。
他们不是在读,而是在“啃”。
每翻过一页,书页上就会留下深褐色的痕迹。
那不是墨水,是胃液。
在某一页的页脚,顾长生看清了一行如泣如血的批注:“若有一碗饭,何须万卷书?”
一股凉气顺着顾长生的脊梁骨直冲脑门。
这哪是学宫,这分明是个巨大的、建立在虚伪功名上的饥饿地牢。
“老浪,干活了。”顾长生懒洋洋地朝暗处招呼了一声。
浪九钩笑眯眯地从人群里钻出来,手里拿着个测温仪模样的木器:“诸位学子,消消气。既然你们觉得懒律石是妖言,不如咱们现场做个‘懒籍核验’?看看是圣贤书能让你们长肉,还是咱这懒汉道能养活地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打呼噜的老农。
那老农睡得口水直流,可他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气旋,旁边的稻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。
孟子渊不信邪,强撑着不适,非要在这懒律石前静坐。
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勤勉之气压倒这股“歪风”。
一刻钟,他满头大汗。
两刻钟,他开始出现幻觉,觉得那石碑变成了烤鸡。
三个时辰后,孟子渊面色青紫,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萎靡了下去。
而隔壁那老农刚好打完一个长长的呵欠,伸了个懒腰,浑身骨头节啪嗒响,精气神足得能打死一头牛。
“原来……地认人,不认书。”孟子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眼神里的信仰正在寸寸崩塌。
这时,萧天逸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。
这位平日里最爱跟顾长生抬杠的卷王,此刻竟破天荒地没有毒舌。
他蹲下身,将一卷散发着墨香的《新市井律·学篇》塞进了懒律石的缝隙里。
那石面上被泉水浸透的湿痕迅速变幻,在那行“饭道”格言旁,又刻下了八个苍劲有力的字:
“饱读可贵,饿读可悲。”
当晚,百年未曾深夜起灶的学宫大食堂,破天荒地亮起了火光,那是浓郁的米粥香,顺着风,一直飘到了顾长生那摇摇欲坠的纸扎铺。
顾长生翻了个身,心满意足地闭上眼。
他知道,这事儿还没完,那群读书人最是死脑筋,一旦他们认准了某个道理,那反弹起来的力道,恐怕比那块茅坑石还要硬。
果然,次日一早,街角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但这次,他们手里抬着的,似乎不再是那杆青色大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