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灯火虽微，却照得那些魂影的脸庞异常清晰。
每一盏灯焰里，都倒映着一个学子未来可能会讲授的课程——有的在教怎么种地最高产，有的在讲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盖房，甚至还有个灯影里，显示着如何用算盘推演星象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税律阵”？
顾长生心里嘀咕，这哪里是阵法，分明是这帮饿死鬼在给自己找饭票。
“哎哟！监院大人，您可得给评评理啊！”
一阵夸张的哭天抢地声打断了顾长生的思绪。
他不用睁眼都知道，是浪九钩那个老戏精又开始演了。
只见浪九钩一脸正气地拽着一个学宫监院，指着角落里一个正在给学生讲课的落魄夫子：“我举报！这人私收银钱，坏了咱‘饭道’的规矩！”
那监院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儒，平日里最恨铜臭乱学。
闻言气得胡子乱颤，冲上去就搜那夫子的身。
结果搜了半天，只从那夫子怀里掏出了两个被荷叶包得严严实实的馊饭团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赃款？”监院愣住了。
浪九钩眼疾手快，一把掰开其中一个饭团。
只见那饭团里面并没有肉馅，而是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油纸。
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算学几何图，线条还是用剩下的酱汁勾勒的，闻着一股子咸菜味。
“这是学生怕我想不出题，特意用省下的口粮给我画的图解……”那落魄夫子红着脸，不知是羞还是愧。
老监院捧着那个散发着酸味的饭团，颤抖着手，眼眶竟然红了：“食不果腹仍以此相赠……此乃……真传啊！”
顾长生撇了撇嘴，这浪九钩也是个缺德带冒烟的，拿人家的真情实感当猴耍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没吭声的萧天逸动了。
这位卷王显然是被眼前的场景触动了某根神经。
他走到那株重新长出来的米芽旁，掏出随身携带的刻刀，在那根须下方的泥土里，郑重其事地埋下了一枚竹简。
那是他连夜修改的《新市井律·教篇》补条。
顾长生打了个哈欠，翻身时不小心把怀里昨晚没吃完的一个饭团给挤了出来。
那饭团顺着草垛咕噜噜滚落，好死不死，正好带着一股浓郁的鼾睡香气，重重砸在了萧天逸刚埋下的竹简上。
“啪叽”。
原本严肃律法文字被这突如其来的饭团砸得歪七扭八。
萧天逸还没来得及发火，就见那竹简吸收了饭团的慵懒气息，上面的字迹竟然自己扭动起来，迅速渗透进了整个学堂的地基。
次日清晨，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临安城时，全城所有私塾、学堂的门槛下都渗出了一道湿痕。
那湿痕缓缓显形，化作一行既霸道又随意的铁律：
“缴饭者可问，不缴者可听，唯卖课者——逐。”
顾长生是被一阵奇怪的水流声吵得睡意全无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，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，连那个奇怪的系统奖励提示音都没听清。
只是小腹处传来一阵令人难以忽视的酸胀感，像是肚子里揣了个这种充了气的水球，而且那压力正随着门外那潺潺的洗米水声，变得越来越急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