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眯起眼细看，那些纸蛆背上竟然密密麻麻刻着四个小字：饿鬼冒名。
那胖子还没来得及狡辩，就被纸蛆咬住了袖口，整个人狼狈地摔下了座位。
周围的学子们头都不敢抬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高度压缩的紧张感。
顾长生打了个哈欠，意识海里忽然又同步了小纸童的右眼视角。
这个小怪物此时正倒挂在学宫旧大梁上，从它的角度往下看，景象简直骇人。
地底那些原本就饿得眼绿的魂影，此刻竟然正透过地缝，伸出半透明的手，以考生的唾沫为胶，把他们生前未完成的学识一笔一划地拓印在答卷背面。
那是一场跨越阴阳的接力。
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贫寒少年，写着写着，眼泪就不知不觉掉在了卷面上。
那泪水晕染开的一瞬，地下的魂影仿佛收到了某种感召，疯狂地在背面推演起复杂的几何图解。
字迹如泉涌，那是这个时代最底层对知识最原始的渴求。
“这活儿整得太硬核了。”顾长生摸了摸下巴，视线一转，瞧见浪九钩正拉着那位已经看傻了的监院。
“大人，您看这碗。”浪九钩指着那些放在考生脚边的瓷碗。
原本只是普通的破碗，此刻却像是扎根在了青砖缝里，碗口微微朝天，贪婪地捕捉着每位考生的呼吸。
那些心怀鬼胎、呼吸粗重的考生，面前的碗瞬间崩裂，碎片溅了一地；而那些心神宁静、呼吸中带着饭香味的考生，碗里竟然慢慢渗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清露。
老监院抚摸着其中一只长满苔藓纹路的瓷碗，手指颤抖，喃喃自语：“气清而露生，气浊而瓦碎……这比贡院的朱墨监考，还要严苛百倍啊。”
就在这时，萧天逸动了。
这位“卷王”代表不知何时也进了考场，他没有参与监考，只是默默走到那只盛得最满的清露碗前，从怀里掏出一根残缺的白花梗，随手投了进去。
白花遇水即化，化作一缕纯粹的黑墨。
墨迹在水面游走，最终定格成一个力透纸背的“录”字。
这算是给这场荒诞的“饭试”盖了官方印章。
顾长生看着这一切，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。
这波反转搞得他心神俱疲，咸鱼本能再次占据了高地。
“折腾个屁……下次监考……送整锅饭来……”
他含糊地梦呓了一句，身子彻底陷进了柔软的草垛里。
随着这声梦呓，他嘴角的一滴唾沫顺着床沿滴进了泥土中。
瞬息之间，大地像是活了过来。
原本坚硬的石砖地上，竟然噗噗地钻出了上百张色泽枯黄、却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草席。
每一张席位上，都自然成型了一个由枯草编织成的字样：
【坐此者，免试三题。】
这一幕彻底让远处的监院看疯了，也让广场上的肃穆氛围瞬间降至冰点。
然而，在这场因“饭”而起的狂欢背后，临安城另一端的肃杀之气正在飞速凝聚。
一队全副武装、胸口绣着“贡院”金标的禁卫，正穿过长街，长靴践踏积水的声响，沉重得像是死神的敲门声。